镇上来了一帮人。
准确来说,是一帮很吵的人。
他们骑着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打,胸口绣着一口锅。
锅里还冒着火。
"火锅帮"。
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帮派。
不是因为武功高,是因为脾气大。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他们帮主牛大锅的脾气大。
牛大锅,人如其名,长得像一口锅——圆、壮、黑。
他练的武功叫"麻辣火锅拳",出拳带火,力道又猛又辣,跟火锅一样让人受不了。
据说他一拳打在脸上,鼻子能辣出血。
据说他一脚踢在肚子上,肠子能烫成火锅粉。
据说——
"苏辰!外面打起来了!"小六冲进厨房,"火锅帮来踢馆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辰正在调一锅卤水。
卤水的火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差一度,味道就差十万八千里。
"他们把大师兄打了!"
"哦。"
"二师兄也倒了!"
"嗯。"
"三师兄——"
"行了行了。"苏辰挥了挥手,"跟我没关系,我在调卤水。"
小六急了:"可是他们说,赵铁柱武馆的武功是'清汤寡水',说要砸了我们的招牌!"
苏辰手一顿。
"砸招牌?"
"对!还要把武馆改成火锅店!"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卤水。
火候刚好。
再调下去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把火关小,放下勺子,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在哪打?"
"前院。"
"前院啊……"苏辰想了想,"跟我没关系。"
他正准备继续调卤水,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轰——
厨房的墙塌了。
一块砖头飞进来,砸翻了灶台旁边的调料架。
花椒洒了。
八角散了。
桂皮碎了。
苏辰刚花了三天时间配好的十三香底料,一瞬间全毁了。
牛大锅的大脑袋从墙洞里探进来:"哈哈哈!赵铁柱的武馆就这水平?老子一拳就把——"
他看到苏辰了。
苏辰蹲在废墟里,看着地上的调料,一动不动。
牛大锅:"……你谁啊?"
苏辰慢慢站起来。
他身上沾满了花椒粉和八角碎。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摆烂"变成了"计算"。
外卖骑手的计算模式——
当你的外卖箱被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半、客户打电话来骂你的时候,你脑子里会自动计算三件事:
第一,这一单赔多少钱。
第二,对方什么态度。
第三,最快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苏辰看着牛大锅,脑子里也在算三件事:
第一,这锅调料值多少钱——三百两。
第二,对方什么态度——嚣张且欠揍。
第三,最快的解决方案——
"你。"苏辰说。
"啥?"
"赔我调料钱。三百两。现金还是扫码?"
牛大锅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哈哈哈!你一个厨房杂役,跟老子要钱?"
他又踢了一脚,厨房的另一面墙也塌了。
灶台翻了。
卤水洒了。
那锅苏辰调了三天、火候刚刚好的卤水,在地上流成一滩。
苏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菜刀。
"你可以打我。"苏辰说,声音很平静,"但你砸我灶台?"
"这是我刚调好的火候。"
他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前院里,赵铁柱的四个弟子已经倒了一半。
刘峰捂着胸口,嘴角带血。
王刚的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牛大锅带来的十几个帮众站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
"师父呢?"苏辰问。
"师父出去采购了……"刘峰艰难地说。
"采购……"苏辰想了想赵铁柱给他的采购清单,"他是故意的吧?"
刘峰没说话,表情说明了一切。
苏辰:"……"
行吧。
他又看向牛大锅。
牛大锅正叉着腰,一脸嚣张:"你就是赵铁柱武馆的人?来,让老子——"
苏辰动了。
他没有冲过去。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一步,他的位置刚好卡在牛大锅的视野盲区。
外卖骑手基本功:在拥挤的街道上找到每一个人的移动盲区,然后穿过去。
三年外卖不是白送的。
在早晚高峰的地铁站、写字楼、商场门口穿梭,他已经把"在人群中找到缝隙"这件事刻进了本能。
牛大锅一怔。
苏辰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然后苏辰出手了。
第一招——切菜刀法。
菜刀横斩,角度刁钻,走的是片鸭的路子。
不是砍,是片。
刀锋从牛大锅的腰侧掠过,片断了他腰带上的扣子。
腰带一松,裤子往下滑了三寸。
牛大锅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火锅帮的帮众们也笑了。
但他们笑得有点尴尬。
因为他们帮主的裤子掉了。
"帮主,你裤子……"
"闭嘴!"牛大锅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挥拳,"看老子——"
第二招——外卖走位。
牛大锅提裤子的时候挥出一拳,拳风带着火辣辣的内力。
苏辰侧身一闪,闪的角度非常精确——刚好避开拳风,又刚好卡在牛大锅出拳后的回收间隙。
外卖骑手基本功:在红灯变绿的0.3秒内穿过十字路口。
牛大锅一拳落空,重心前移,脚下踉跄。
第三招——火候功。
苏辰的左手拍在牛大锅的后背上。
力道不大。
但掌心的温度很高。
高得离谱。
那是火候功的热力——苏辰控制灶火两个月积累下来的对温度的理解。
两个月的灶台功夫,全在这一掌里了。
牛大锅只觉得后背一阵滚烫,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他的红色短打在背后的位置被烫出一个巴掌印,还冒着烟。
全场安静。
苏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菜刀,身上沾着花椒粉。
他看了看牛大锅,说了一句话:
"三百两。现金还是转账?"
牛大锅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不是因为他受伤多重。
是因为他被吓到了。
三招。
一个拿着菜刀的厨房杂役,三招就把他放倒了。
而且每一招都精准到可怕。
第一招卸力,第二招破势,第三招终结。
这哪里是杂役?
这是高手。
"火锅帮"的帮众们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跑。
十几个人呼啦啦跑了个精光。
牛大锅被两个手下架着跑了。
跑的时候裤子还掉着。
围观的镇民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火锅帮帮主裤子都没了!"
"以后还叫什么火锅帮,改叫漏勺帮吧!"
"那个厨房杂役是谁啊?三招就把牛大锅放倒了?"
"听说是庖丁传人!"
"庖丁?杀牛那个庖丁?"
"对对对!一刀解牛那个!"
苏辰在厨房里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
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在心疼自己的调料。
花椒三百文一斤,洒了五斤。八角二百文一两,散了三两。桂皮、丁香、草果、砂仁……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总共损失:一千三百两银子。
他两个月的工资。
苏辰深吸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没人赔。"
他蹲下来,开始一粒一粒地捡地上的花椒。
刘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苏辰蹲在地上捡花椒,一阵心酸。
"苏辰,你刚才三招放倒了牛大锅……"
"嗯。"
"你现在在捡花椒。"
"嗯。"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更厉害的事吗?"
苏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比如?"
"比如……去镇上开个武馆?或者去江湖上扬名立万?"
苏辰把一颗花椒放进碗里。
"大师兄,你觉得江湖扬名立万能让我一个月多赚多少?"
刘峰想了想:"大概……多赚几十两?"
"我在这做饭,一个月三十两。"苏辰说,"够花了。"
刘峰无语了。
一个三招放倒火锅帮帮主的高手,志在每月三十两的工资。
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苏辰觉得合理。
因为他懒。
扬名立万太累了。
打架也累。
切菜虽然也累,但至少切着切着就能变强。
而且切完菜还能吃饭。
一举两得。
苏辰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然后他回到厨房,看了看一地的废墟和洒掉的卤水。
"……三百两都赔不了我这锅卤水。"
他蹲下来,开始收拾残局。
刘峰在后面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辰。"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辰头也没回:"厨房杂役。"
"你刚才——"
"我刚才切菜切顺手了。"苏辰说,"你们把墙修一下,我卤水没了,得重新调。"
刘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赵铁柱拎着酱油回来了。
他看了看塌了两面墙的厨房,看了看地上的花椒和八角,看了看正在收拾碎砖的苏辰。
"怎么了?"他问。
"来了一口锅。"苏辰说,"挺辣的。"
赵铁柱:"……"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牛大锅被烫出的巴掌印形状的砖头。
然后他回到书房。
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苏辰出手了。三招。菜刀。火候功。"
"我可能捡到宝了。"
"也可能捡到个麻烦。"
"不管是哪个,都比我劈柴有意思。"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苏辰收拾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不急不缓。
一个三招打败火锅帮帮主的人,现在在收拾厨房。
赵铁柱摇了摇头,笑了。
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两个月前在城门口看到那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年轻人,说了那句:
"小伙子,来我武馆吧,管饭。"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看来,那句话改变了很多事情。
至于改变的是什么——
他还说不清楚。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叫苏辰的年轻人,不会一辈子待在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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