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一刀，传遍了整个镇。
但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第一天——
"赵铁柱武馆有个厨房杂役，一把菜刀三招打败了牛大锅！"
第二天——
"听说了吗？有个庖丁传人，一刀就把火锅帮帮主劈了！"
第三天——
"庖丁解牛刀法传人现身我们镇！据说一刀劈开了一座山！"
第四天——
"庖丁转世！一刀断江！万夫莫敌！"
苏辰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厨房里重新调卤水。
"一刀断江？"他放下勺子，"我连河都没去过。"
小六在旁边兴奋得不行："苏辰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外面好多人想见你！"
"不见。"
"有个开武馆的想请你去当教头——"
"不去。"
"有个富商想请你当保镖——"
"不当。"
"还有个老头——"
"不见不见不见。"
"那老头已经进来了。"
苏辰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你就是苏辰？"老头问。
"你是？"
"老夫张大年，镇上张记肉铺的。"老头抱拳，"我想拜你为师。"
苏辰看了看老头。
满脸褶子，至少六十岁。
"老爷子，你比我大三十岁。"苏辰说，"你拜我什么师？"
"达者为先。"张大年一脸诚恳，"你切菜比我厉害。"
苏辰："……"
他看了看张大年手里的菜刀。
刀刃磨得很亮，刀把上缠着布条，显然是用了很久的家伙。
"你切菜切了多少年了？"苏辰问。
"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苏辰沉默了一下，"你卖猪肉？"
"对，张记肉铺就是我开的。"
"四十二年卖猪肉，你的刀法应该很厉害了。"
张大年苦笑："我切肉还行，但那天你打牛大锅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你那三刀……我学了四十二年都到不了那个水平。"
苏辰叹了口气。
"老爷子，我真没什么刀法。我就是切菜切多了。"
"那收我为徒，让我看你切菜也行。"
苏辰："……"
他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执着的人。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老头走？"
【检测到宿主名气增长。当前摆烂指数：35。摆烂指数未增长。建议宿主保持低调，避免名气继续扩散。】
"你让我保持低调，那这老头——"
【建议宿主自行解决。这不归系统管。】
"……你这系统跟外卖平台一样，什么都归算法管，出了问题就甩锅给用户。"
苏辰最终没能赶走张大年。
老头在厨房门口蹲了一整天。
从早蹲到晚。
比苏辰还敬业。
苏辰做饭他看着，苏辰切菜他看着，苏辰发呆他也看着。
"老爷子，你不累吗？"
"不累。"
"你不饿吗？"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行吧。"
苏辰叹了口气，多煮了一碗饭。
接下来的几天，来找苏辰的人越来越多。
有来挑战的——
"听说你是庖丁传人？来来来，跟我过两招！"
苏辰："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对方不信，硬要动手。
苏辰叹了口气，用菜刀背在对方手腕上敲了一下。
对方的手就麻了。
"说了我不是。"
有来送礼的——
"苏大侠，这是我们家的两只鸡——"
"不收。"
"苏大侠，这是十两银子——"
"不收。"
"苏大侠，这是我女儿——"
"你女儿归你管，出门左转不送。"
有来拜师的——
张大年已经不是唯一一个了。
三天之内，苏辰收到了十七份拜师帖。
最小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最大的是个五十八岁的退休镖师。
苏辰全部拒绝了。
拒绝理由各不相同，但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别来烦我。"
最离谱的是第五天。
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手里拎着一个红木箱子。
"苏少侠，在下是城南李记绸缎庄的掌柜。"
"不买绸缎。"
"不不不，我不是来卖东西的。"中年男人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两白银，"这是定金。我想请苏少侠去我庄上住一个月，指导一下我儿子的厨艺——哦不，武功。"
苏辰看了一眼银子。
五百两。
他心动了大约零点三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去。"
"为什么？六百两也行！"
"我说了不去。"苏辰说，"我走了，厨房的卤水谁来管？"
中年男人："……"
"你的卤水比六百两银子重要？"
"当然。"苏辰一本正经，"卤水养了两个月了，断了火就废了。"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
他提着箱子走了，走的时候嘴里嘀咕着："这人是不是有病……"
苏辰听到了。
他没生气。
因为他知道，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有病。
一个能三招打败火锅帮帮主的高手，守着灶台不走，理由是卤水不能断火。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苏辰说的是实话。
他的卤水真的不能断火。
那是他花了两个月心血养出来的老卤。
每天的火候、调料比例、翻搅次数，全是他用"火候功"一点一点调出来的。
这锅卤水如果断了火，味道就会变。
变了就不再是那个味道了。
苏辰对味道很执着。
这是他当外卖骑手时养成的习惯——
每一单外卖，他都记得味道。
哪家店的炒饭粒粒分明，哪家店的汤底浓郁醇厚，哪家店的酱料独门秘方。
三年的外卖生涯，他的舌头就是一部活的美食地图。
现在这部地图全用在了这一锅卤水上。
他怎么可能随便走？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得合不拢嘴。
"苏辰啊，你现在的知名度比我这个馆主都高了。"
"我知道。"苏辰面无表情地切着萝卜，"所以我想走。"
赵铁柱的笑容一僵。
"走？去哪？"
"天下第一楼。"
赵铁柱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苏辰不是那种一辈子待在厨房里的人。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在厨房里待了一辈子的样子。
"什么时候走？"
"等我把厨房的活交接完。"
"厨房有什么活？"
"卤水还没调好。"
赵铁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卤水？"
苏辰认真地说："卤水是大事。"
当晚，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世界Bug扩散范围评估：已影响三个镇、一个城、及周边十七个村庄。】
【Bug类型：武学体系错乱（秘籍变菜谱、拳法变广场舞、轻功变广播体操等）。】
【Bug源头定位：天下第一楼·地下藏经阁。】
【建议宿主尽快前往。】
苏辰看着系统面板，沉默了很久。
"三个镇、一个城、十七个村庄……"
"也就是说，不止赵铁柱这边出了问题？"
【是的。整个区域的武学体系都在被篡改。】
【如果不在三个月内修复，bug将扩散到整个大陆。】
【届时，所有人练的武功都会变成菜谱。】
苏辰："……"
"菜谱有什么不好？"
【宿主可以问问赵铁柱。】
苏辰想了想，还是没去问。
因为他知道赵铁柱的反应——
一个练了四十年武功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练的拳谱变成了红烧肉配方。
搁谁谁崩溃。
"行吧。"苏辰叹了口气，"看来这活儿还真得我去干。"
"这活儿不归我管……算了反正也没人管。"
他又看了看还在厨房门口蹲着的张大年。
苏辰在厨房门口坐了下来，看着夕阳发呆。
两个月的时间。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想做的厨房杂役。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
他在这两个月里，光靠切菜做饭，内力就从零涨到了三流末端。
如果让外面那些苦练十几年的武者知道了，怕是要吐血。
但他一点也不骄傲。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修炼。
他只是在过日子。
就像以前送外卖一样。
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接同样的单子，爬同样的楼梯。
但三年下来，他成了这片区域最快的骑手。
不是因为他刻意训练。
是因为他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做着做着就做到了极致。
"老爷子，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去哪？"
"远方。"
张大年放下手里的菜刀，认真地看了苏辰一眼。
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很随意。
但随意里面有一种认真。
就像他切菜一样——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每一刀都精准到毫厘。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干什么？"
"看你切菜。"
"……你是真执着。"
"四十二年卖猪肉，靠的就是执着。"
苏辰无言以对。
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的执着。
这种人，你赶不走他。
就像那些在同一个摊位卖了二十年煎饼的大爷，你跟他说"别卖了"，他会问你"那我干什么"。
张大年也一样。
他不卖肉了，他能干什么？
看苏辰切菜，就是他新的事业。
苏辰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关上厨房的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上还挂着那个任务。
天下第一楼。
被篡改的原始菜单。
三个月的期限。
"这日子，跟送外卖的时候一样。"他自言自语，"一个单子接一个单子，永远没有尽头。"
【宿主说得很对。本系统就是万界版的外卖平台。宿主就是那个骑手。】
"……你这个比喻真的很欠揍。"
【事实如此。】
苏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出发。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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