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是因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突然变强了，纯粹是因为他发现周围所有人——百分之百——都觉得这事儿很正常。
没有一个人觉得用菜谱练功有什么不对。
"这帮人疯了吧。"苏辰蹲在街边，咬着半根糖葫芦（他实在是没钱买别的了），看着对面武馆的大门发呆。
武馆叫"福满楼"。
没错，福满楼。听着像饭店。实际上也确实像饭店。门口挂的对联写的是——
"上联：刀枪剑戟锅中翻炒
下联：内力真气火上烹煮
横批：文武火侯"
苏辰把对联读了三遍，确认每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他完全理解不了。
"这横批到底什么意思？文武火侯？文武火……候？文火武火？"
没人回答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对这幅对联视若无睹，仿佛天经地义。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决定进去看看。
武馆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站了二三十个弟子，统一穿着白色短打，腰系围裙——
围裙。
没错，这些练武之人腰间系的不是腰带，是围裙。白色的围裙上还绣着一行小字：福满楼武馆，传承百年好味道。
苏辰差点被糖葫芦噎死。
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络腮胡，胳膊上的肌肉比苏辰的大腿还粗。他面前摆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烧得通红。
"看好了！"中年男人大喝一声，"这就是福满楼的不传之秘——红烧肉掌法第七式，慢火收汁！"
他双掌一推，一道掌风朝铁锅拍去。
锅里的酱汁"哗"地溅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均匀地落在了——三盘红烧肉上。
三盘红烧肉。
就摆在练功场边上。
"好！"弟子们齐声喝彩。
"看看这色泽！"中年男人满意地端起一盘红烧肉，"这就是掌力均匀的体现。酱汁分布均匀，说明掌力渗透到位。来，你们尝尝。"
弟子们一拥而上，每人夹了一块，嚼得满脸幸福。
"师傅的掌力又精进了！"
"这红烧肉的层次感太强了！"
"入口即化！这就是传说中的'化骨绵掌'级别的火候控制啊！"
苏辰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那盘红烧肉。
"这帮人……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系统精灵小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说话了？"
"我一直在。只是您刚才震惊的表情太好笑了，我不忍心打扰。"
"你还有审美？"
"我有审美。您的震惊脸值一百分。"
苏辰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欠揍的系统精灵。
他走进院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傻子。
"这位兄台，"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弟子，压低声音问，"你们平时都这么练功？"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黄色外卖工服上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是新来的吧？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南边来的？南方门派都穿得这么……鲜艳。"
"呃……对，南方来的。"苏辰决定先认了。
"那你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北方的武功体系。"弟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北方武功讲究的是'色香味'三位一体。你看师傅刚才那一手，'色'是酱汁的颜色，'香'是肉香飘散的范围，'味'是掌力打入食材后的层次感。三者合一，才是武学最高境界。"
苏辰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在做梦。
"那个……你们练功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比如说……以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弟子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
"以前？以前我师傅的师傅那辈儿，据说更厉害。那时候的秘籍记载的武功更……呃……怎么说呢……更'硬'一些。我师傅说，祖上的秘籍里记载的都是什么'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之类的名字，听着就霸气。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秘籍全变了，变成了现在这些菜名。"
"变了？怎么变的？"
"不知道啊。反正从我记事起就这样了。"弟子一脸理所当然，"菜名怎么了？菜名也很好听啊。你看'鱼香肉丝剑法'，多优雅。"
苏辰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系统说的"核心数据被篡改"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武功数据，从"武功"被篡改成了"菜名"。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因为篡改发生得太彻底了，连人们的认知也被一并修改。
唯一没被修改的，只有他这个外来者。
苏辰从武馆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
他需要冷静一下。
路过一家面馆，门口支着个大灶，一个老头正站在灶台前教一个小年轻擀面。
"看好了，这一招叫'擀面杖法'，关键是腕力要匀。你看我这一擀——面皮厚薄一致，说明内力分布均匀。如果一边厚一边薄，那就是你真气走偏了，得重新练。"
小年轻一脸严肃地点头，跟学绝世神功似的。
苏辰又走了一段，路过一个药铺。药铺门口摆着个擂台，两个中年男人正在"比武"。
所谓的比武——
一个人在切药材，另一个人在磨药粉。
"看我的'当归斩'！"一个人大喝一声，菜刀落下去，当归被切成薄如纸片的片。
"哼，雕虫小技。看我的'研磨功'！"另一个人不甘示弱，药杵在石臼里疯狂捣动，药粉飞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精彩精彩！"
"这当归斩，起码练了十年以上！"
"不见得，我看那研磨功更胜一筹，你看那药粉多细！"
苏辰看了一会儿，默默离开了。
他开始有点同情这两个人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街上越走越热闹。苏辰路过一家酒楼，听到里面有人在争论。
"降龙十八掌算什么？有我们'佛跳墙掌法'厉害吗？一掌下去十八种食材同时入味，你那个降龙十八掌能吗？"
"放屁！降龙十八掌虽然名字变成了菜谱，但底子还在！一掌下去——呃……一掌下去十八条排骨同时炸至金黄！这难道不厉害？"
苏辰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崩溃。
"小补，"苏辰在脑子里喊系统精灵，"任务说明呢？你倒是给我看看啊。"
"在的在的，稍等，我找找……"
"你一个系统，找个任务说明要找？"
"文件太多，一时半会翻不到……啊，找到了！"
一个面板弹了出来。这次倒不是乱码，但上面的内容让苏辰更头疼——
"【修复任务·武侠世界】
bug类型：核心武学数据被篡改为菜谱数据
bug影响：整个世界武学体系崩溃，武林秩序混乱
修复目标：将至少三部核心武学秘籍恢复为原始版本
任务时限：七天
任务奖励：基础经验值×100，解锁下一世界传送权限
特殊说明：若以'摆烂方式'完成任务，奖励翻倍。"
"摆烂方式？"苏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就是不走寻常路啦。"小补解释道，"比如别人辛辛苦苦一本一本去改秘籍，你可以找到更省事的办法。越省事，摆烂指数越高，奖励倍率越高。"
"说白了就是让我偷懒呗？"
"好听点叫'高效执行'。"
苏辰摸了摸下巴。
七天时间，恢复至少三部核心武学秘籍。听起来不算难，问题在于——他根本不会武功。
他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那个……小补啊，我能不接这个任务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传送费已经扣了。您不完成任务的话，回不去的。"
"……"
"而且传送费是用您的寿命支付的。七天任务完不成，扣七天寿命。要是您一直不完成……"
"行了行了，我做！"
苏辰咬了咬牙。
不就是改菜谱吗？他一个外卖骑手，天天跟餐馆打交道，什么菜谱没见过？
他就不信了。
一个送外卖的，还搞不定一帮炒菜练功的？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一转头，发现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手里端着一盆衣服，正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你谁啊？"姑娘开口了。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我们武馆后院不让外人进的。"
"我不知道是后院啊，这大门敞着……"
"你穿得这么奇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姑娘上下打量着他的外卖服，"黄色？南方哪个门派的？"
"呃……美团派。"
"美团派？没听过。"
"小门派，小门派。"
姑娘眯起眼睛，目光里写满了"我不信你"。
苏辰尴尬地笑了笑，准备开溜。
但姑娘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师父！有外人闯进来了！"
苏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在追他。
"站住！"
"别跑！"
"美团派的奸细！给我站住！"
苏辰跑得更快了。
他跑出武馆大门，冲上青石板路，左拐右拐，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小补，你能不能给个任务指引什么的？比如那些秘籍在哪儿？"
"能。"
"那你说啊！"
"您还没解锁任务指引功能。需要完成第一个前置条件：获得至少一本被篡改的武功秘籍的实体副本。"
"翻译翻译？"
"偷一本秘籍。"
苏辰瞪大了眼睛。
"你让我去偷？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让我去偷东西？"
"那您就慢慢找别的办法呗。反正时间不等人，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苏辰看着眼前灰扑扑的墙壁，深深叹了口气。
"这活儿不归我管……"
他闭了闭眼睛。
"算了，反正也没人管。"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远处武馆的方向。
七天。
他得在七天之内，从这个把武功当菜炒的世界里，找到至少三本被篡改的秘籍，然后把它们改回来。
而他，苏辰，一个送外卖的，连武功是什么都不知道。
"完美。"他对自己说。
"真是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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