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等了一整天。
天黑以后，福满楼武馆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弟子们该睡觉的睡觉，该打呼的打呼。整个镇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狗叫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苏辰蹲在武馆后院的墙根底下，像一只等待偷腥的猫。
"小补，你确定这个时间没人？"
"按照我的分析，武馆的巡逻间隔是每两个时辰一次，现在正好是巡逻的间隙。"
"你'分析'的？你那乱码说明书能分析出什么来？"
"您对我的说明书有偏见。虽然它现在是乱码状态，但底层算法还在运行的。大概。"
"'大概'是什么鬼？"
"七成左右吧。"
苏辰决定不再跟系统讨论概率学的问题。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助跑两步——
翻墙。
翻墙的动作很狼狈。苏辰的运动裤挂在墙头的碎石上，"嘶啦"一声裂了个口子。他龇牙咧嘴地翻过去，摔在武馆后院的菜地里，压断了两棵白菜。
"轻点轻点……"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
后院不大，左边是一排柴房，右边是一个小厨房，正对面是一间大屋子，门匾上写着三个字——"藏经阁"。
苏辰的嘴角抽了抽。
"藏经阁？武侠小说标配啊。"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推开木门。
门没锁。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藏经阁"根本没有防盗意识。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秘籍就是菜谱，菜谱有什么好偷的？
《宫保鸡丁拳》
《麻婆豆腐掌》
《糖醋里剑法》
《清蒸鲈鱼步》
《水煮鱼身法》
《回锅肉心法》
苏辰随手抽了一本。
翻开。
写着：
"九阴真经·总纲——九种蒸鱼方法"
苏辰的手抖了一下。
"九阴真经？"他又仔细看了看封面，没错，封面上写的是《九阴真经》，但翻开，标题就是"九种蒸鱼方法"。
他继续翻。
"第一式：清蒸鲈鱼。内力运行路线——取新鲜鲈鱼一条，去鳞去腮，背切三刀。内力自丹田起，沿任脉上行，至膻中穴时转至双手，掌心温度需维持在——"
苏辰把书合上了。
"这他妈就是一本蒸鱼教程。"
"准确地说，是被篡改过的武功秘籍。"小补的声音适时响起，"原始数据应该是《九阴真经》的第一重功法，被人用菜谱数据覆盖了。"
"能恢复吗？"
"能。但需要您手动操作。"
"怎么操作？"
"您只需要把手放在秘籍上，然后心里默念'修复'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吗？"
"对，很简单。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每次修复只能恢复一页。一本秘籍少则几十页，多则几百页。您需要一页一页地修复。"
苏辰看了看手里的《九阴真经》，翻了翻，大概有四五十页。
"也就是说，光这一本秘籍，我就要修复四五十次？"
"是的。"
"七天时间够吗？"
"如果您不眠不休的话……勉强够。"
苏辰沉默了。
任务要求恢复至少三部核心武学秘籍。三部，不是三页。
"小补，你管这叫D级难度？"
"是的。"
"D级？你管这叫D级？"
"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写进反馈表里，等网络恢复了我就帮您提交。"
"这活儿不归我管……"
他蹲在藏经阁的地板上，抱着头想了很久。
一页一页修复，太慢了。七天时间恢复三本秘籍，每本几十页，加起来上百页，他得把手放在书上默念上百次"修复"。就算每次只花十秒，那也是上千秒，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停修复。
这还不算找秘籍、躲巡逻的时间。
必须找别的办法。
他想起任务说明上的那句话——"若以摆烂方式完成任务，奖励翻倍"。
摆烂。
什么叫摆烂？
摆烂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就是不一步步来，而是想办法一步到位。
如果一页一页修复是"正常方式"，那"摆烂方式"就是……
苏辰的眼睛突然亮了。
"小补，如果我把整本书一页一页全翻一遍，能不能一次性全部修复？"
"理论上可以，但——"
"那就行了！"
苏辰重新拿起《九阴真经》，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封面上。
"修复。"
什么都没发生。
"修复修复修复修复修复——"
"您别念了，"小补无奈地说，"您得翻页啊。每翻一页默念一次，速度要快。就像……就像您在翻外卖订单一样。"
苏辰愣了一下。
翻外卖订单？
对啊。
他干外卖四年，每天翻多少订单？高峰期一个小时翻四十单，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速度快到能出残影。翻一本四五十页的书？那不是跟玩儿似的？
他把书摊开，右手按在书页上，开始快速翻页。
——"修复"——翻！
——"修复"——翻！
——"修复"——翻！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四年外卖骑手的手速不是白练的，那是真金白银练出来的——高峰期抢单，慢一秒就没单了。
"唰唰唰唰唰——"
书页翻飞。
每一页经过他手指的瞬间，都会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二十秒。
四五十页全部翻完。
最后一道蓝光闪过，整本《九阴真经》猛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苏辰被光刺得闭上了眼。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手里的书变了。
封面还是《九阴真经》，但翻开——
"九阴真经·第一重：阴极真经。内力运行路线——真气自丹田起，沿任脉上行……"
菜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经的、原汁原味的武学功法。
"成了！"苏辰差点叫出声。
"恭喜您。"小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您的修复速度远超预期。二十秒修复一本秘籍，摆烂指数评级——S级。奖励倍率：十倍。"
"十倍？！"
"是的。因为您用了极短时间完成了一个本该耗费大量时间的任务，系统判定为'极致摆烂'。"
苏辰咧嘴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方式。
"嗯？这本……"
他抽出一本封面写着《九阳神功》的书册。
翻开——
"九阳神功·总纲：九种羊肉汤的烹饪方法"
"得，又是菜谱。"
他如法炮制，按住书页开始疯狂翻阅。
十秒。
第二本秘籍修复完成。蓝光闪过的瞬间——
"谁？！"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辰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到藏经阁的门口站着三个人。
白天追他的那几个武馆弟子，加上一个白天没见过的瘦高老头。老头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你了"的表情。
"师父，就是他！"一个弟子指着苏辰喊道，"白天闯进来那个，美团派的奸细！"
苏辰：……
瘦高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秘籍上。
"偷学我福满楼的独门菜谱？"老头眯起眼睛，"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偷学，我就是看看……"
"看看？"老头冷笑，"大半夜翻墙进来'看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苏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是外卖骑手，不是武林高手。被这几个会武功——哪怕是炒菜武功——的人抓住，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得想办法。
"那个……老师傅，我真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就是……"
他的目光扫过藏经阁角落里的一个小灶台。灶台上放着切菜板、菜刀，还有一堆没切完的蔬菜。
灵光一闪。
"我就是来切磋厨艺的。"
所有人：？？？
"您看，"苏辰快步走到灶台前，拿起那把菜刀，掂了掂，"我听说福满楼武馆的武功讲究刀工和火候。我虽然不会你们的招式，但我的刀法，绝对不输。"
老头挑了挑眉毛。
"你？刀法？"
"不信您看看。"
苏辰把灶台上的一堆萝卜白菜拢到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
四年外卖骑手生涯，他见过的后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家馆子的厨师怎么切菜、怎么配菜、怎么摆盘，他门儿清。他自己不会做菜，但他太了解做菜的人了。
菜刀落下。
"笃笃笃笃笃——"
他切的是土豆丝。
不，准确地说，他用"外卖骑手的方式"在切土豆丝。
什么叫外卖骑手的方式？
快。
非常快。
快到极致。
高峰期取餐，后厨忙成一锅粥，厨师来不及切菜的时候，苏辰没少被叫去帮忙。四年下来，他练出了一手极快的刀工——不是为了好看，纯粹是为了快。土豆丝要细？没时间一根根切，直接"唰唰唰"一通狂剁，出来的效果居然出奇地好。
此刻他把这套野路子刀法发挥到了极致。
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密集到连成一线的声响。
一个土豆，三秒，变成了一堆细如发丝的土豆丝。
两个萝卜，五秒，变成了薄如蝉翼的萝卜片。
半棵白菜，两秒，菜心菜叶分离，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他收刀。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灶台前的蔬菜全部处理完毕。土豆丝均匀纤细，萝卜片薄到透光，白菜心整齐划一。
苏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转身看向门口那几个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淡定。
"怎么样？"
沉默。
长长的沉默。
那几个弟子张大了嘴巴，看看案板上的菜丝，又看看苏辰，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瘦高老头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那些土豆丝。他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照了照。
土豆丝细得几乎透明。
老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他抬头看向苏辰，眼神完全变了，"你刚才这套刀法……叫什么名字？"
苏辰愣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外卖骑手疯狂赶工刀法？
他脑子转了三圈，面不改色地吐出四个字——
"外卖刀法。"
"外卖？"老头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精光连闪，"外卖……外卖……把一切多余的动作都省去，只保留最核心的效率……化繁为简，大巧不工……好一个外卖刀法！"
苏辰：……啊？
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老朽福满楼武馆馆主，钱大勺。"他拱手行礼，"小哥的刀法，已臻化境。老朽活了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刀工。不知小哥师从何门何派？"
苏辰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他就切了几个土豆，怎么就"臻于化境"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需要的机会吗？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师承何方……不便透露。但我确实对贵馆的'武功'很感兴趣。如果钱馆主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贵馆借住几日，交流一下……厨艺。"
钱大勺连连点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白天这个人还是"美团派的奸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馆主请来的贵客。
但他们不敢说什么。
因为案板上那堆土豆丝还在，每一根都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苏辰跟着钱大勺往后院走，心里美滋滋的。
"小补，看到没？这就叫摆烂式社交。"
"我看到了。"小补的语气很复杂，"用切土豆丝收服一个武馆馆主，您的摆烂指数又创新高了。"
"那当然，送外卖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话没说完，脚步突然停了。
因为他注意到，钱大勺带他走的方向，不是客房。
是地牢。
"钱馆主，"苏辰看着前方那扇阴森的铁门，"这是去哪儿？"
钱大勺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
"小哥，老朽有一事想请教。"
"您说。"
"你切的那些土豆丝……"
"怎么了？"
"为什么……它们开始发光了？"
苏辰猛地回头。
灶台上那堆土豆丝，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
和他修复秘籍时一模一样的蓝光。
苏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好像……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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