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峰在天剑门的最西边。
说是"峰"，其实就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夹在两座大山之间，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苏辰沿着石板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到最后连石板路都没了，只剩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
"这哪是门派内部啊，"苏辰吐槽，"这分明是城乡结合部。"
【懒人之眼】自动开启，扫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灵力浓度：极低。
灵气含量：几乎为零。
修炼效率：负数。
苏辰："…………"
系统，你给这个地方打负分是什么意思？
【实事求是。】
"你倒是挺实事求是的。"
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苏辰看到了几间破旧的茅草屋。
屋顶漏了半边，墙上爬满了青苔，门板歪歪斜斜，风一吹嘎吱作响。
茅草屋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
空地的角落有一口水井，井边长满了杂草。
这就是杂役峰了。
苏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送外卖时找到的那个客户地址——城中村最深处，连导航都放弃了的巷子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
那个客户住在三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
但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养了一盆绿萝。
条件差，不代表不能活。
杂役峰给他同样的感觉。
破归破，但有一种奇特的……自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行吧。"
他走进了杂役峰。
茅草屋里有人。
准确地说，有三个。
第一个是个胖子，比苏辰之前遇到的那个带铁锅的胖子还要胖，圆滚滚地躺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啃一口，掉三块渣。
他看到苏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来的？"
"嗯。"
"哪个峰把你踢下来的？"
"没踢，直接分来的。"
胖子终于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点了点头："哦，跟我一样，因为太懒。"
苏辰："……你也因为懒？"
"废话。"胖子翻了个身，继续啃饼，"修炼太累了，打坐坐不住，练剑练不动，长老说我心不诚，就把我扔这儿了。"
苏辰："那你现在在干嘛？"
"吃饼。"
"…………"
好吧，逻辑上没毛病。
第二个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人，正蹲在角落里数蚂蚁。
真的在数蚂蚁。
"一、二、三……"
苏辰走过去："兄弟，你数这个干嘛？"
瘦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我在练眼力。长老说我眼力不行，让我从数蚂蚁开始练。"
"你数到多少了？"
"三百七十二。你一走，又乱了。"
苏辰："…………"
他默默退后了两步。
第三个是个姑娘，正坐在井边洗衣服。
看到苏辰，她倒是笑了笑："新来的师兄？"
"嗯。"苏辰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叫林小蝶，杂役峰的。"她拧干了衣服，"我是因为太弱被分来的。武功考核的时候，我连剑都拔不出来，长老说我没有天赋。"
苏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一个因为懒被踢下来的胖子。
一个因为眼力差被踢下来的瘦子。
一个因为没天赋被踢下来的姑娘。
再加上他这个因为不会做饭被踢过来的外卖骑手。
杂役峰，名副其实的菜鸡集中营。
"阿福呢？"苏辰忽然问。
"李福安去内门报到啦，"林小蝶说，"外门弟子住东边，杂役峰的人一般不去那边。"
苏辰点了点头。
行，阿福混进去了就行。
他找了间空着的茅草屋，推门进去。
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的被子有股霉味，桌子的腿短了一截，椅子坐上去会晃。
苏辰把包袱扔到床上，躺了下去。
弹簧——没有弹簧。硬板床，咯得慌。
"……比我出租屋的床还差。"
他翻了个身，看着屋顶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说实话，这地方虽然破了点、穷了点、偏了点。
但有一个好处。
没人管。
没有长老催你修炼，没有同门跟你攀比，没有考核给你压力。
爱躺躺着，爱发呆发呆。
苏辰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意思。
"这地方不错啊。"他自言自语。
【懒人之眼】忽然闪了一下。
苏辰坐起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了茅草屋外面空地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个老头。
老头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
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他扫了两下，停下来，打了个哈欠，又扫了两下，又停下来，靠在扫帚上打起了瞌睡。
苏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眯起了眼睛。
【懒人之眼】自动聚焦在老头身上。
信息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周某某（信息被遮蔽）
修为：？？？
身份：杂役峰杂役
危险等级：？？？
苏辰愣住了。
他的【懒人之眼】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之前看那些山贼，看那些路人，看那些考生，信息面板都能正常显示。
但这老头……所有关键信息都被遮蔽了。
只显示了一个"杂役峰杂役"的身份。
苏辰慢慢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继续观察。
老头还在打瞌睡，扫帚杵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甚至有点可怜。
但苏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一般。
"看不透的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高手，"苏辰低声自言自语，"看这扫地的姿势……"
他仔细观察老头握扫帚的手。
那双手看起来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像是干了几十年粗活的手。
但握扫帚的方式……
很松。
松到几乎不需要用力。
就像一把绝世好剑，到了高手手里，反而不需要用力握一样。
苏辰瞳孔微缩。
"大概率是后者。"
他靠回窗边，抱起了胳膊。
那个胖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新来的，你看什么呢？"
"看那个扫地老头。"
胖子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老周啊，别看了，他就是个扫地的，来了快三十年了，整天就知道睡觉。"
"三十年？"
"对，我来的时候他就在扫地，我待了五年，他扫了五年。据说我来之前他已经扫了二十多年了。"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扫了三十年地的老头。
【懒人之眼】看不透的一个人。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苏辰嘴角微微上扬。
"胖子。"
"嗯？"
"那个老周，平时都什么时候扫地？"
"不知道，反正我每次看到他都在打瞌睡。"
"那他扫的地，干净吗？"
胖子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好像挺干净的。"
苏辰笑了。
一个整天打瞌睡的老头，扫的地却干干净净。
要么是他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扫。
要么是他扫地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了解一下。
苏辰转身回了屋，躺回了床上。
不急。
先躺会儿。
反正这活儿不急，反正也没人催。
但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来天剑门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修复秘籍bug。这个需要进入藏经阁，而藏经阁在内门深处。
第二，帮阿福夺回门派。这个需要搞清楚叛乱者的实力和布局。
两个目标，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而杂役峰……虽然看起来是个"冷宫"，但未必不是个好的起点。
没人注意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
苏辰闭上眼睛，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是他作为外卖骑手练出来的绝技——随时随地打盹，保持精力的同时不错过任何信息。
在梦里，他还在想那个老头的事。
一个绝世高手，隐姓埋名，在天剑门的杂役峰扫了三十年地。
图什么？
是避难？是赎罪？还是……在等什么人？
想着想着，他真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茅草屋外面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苏辰推门出去，看到林小蝶正在空地上架了口锅，煮了一大锅面条。
胖子和瘦子已经端着碗蹲在墙角吃了。
"新来的师兄，吃面不？"林小蝶冲他招了招手。
苏辰走过去，接过一碗面，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趴趴的，没什么嚼劲。汤也很淡，就是清水加了点盐。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还挺舒服的。
可能是因为饿了吧。
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蹲在地上一起吃饭的氛围，让他想起了以前和同行们在路边摊吃夜宵的日子。
简单，粗糙，但很真实。
"苏哥——呃，苏师兄，"林小蝶压低声音，"你真的是因为不会做饭被分到杂役峰的？"
"是啊。"
"那你以前是干嘛的？"
苏辰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说："送外卖的。"
"外卖？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专门给别人送饭的行当。"
三人同时露出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苏辰笑了笑，没有解释。
远处，杂役峰的小路尽头，那个扫地老头正扛着扫帚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
路过苏辰身边的时候，老头停了一下。
苏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老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苏辰注意到——
老头走路的时候，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扫了三十年地的老头，走路没有声音。
这不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
苏辰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已经有点凉了。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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