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区域，人声鼎沸。
苏辰站在分配给他的灶台前，打量着面前的"考试器材"。
一口铁锅，一把锅铲，一个砧板，一把菜刀——当然，没用他自己的那把祖传菜刀。旁边摆着一排食材，鸡鸭鱼肉青菜豆腐，种类还算齐全。
调料也齐全，油盐酱醋糖，花椒大料八角桂皮。
苏辰看了一圈，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犊子。"
阿福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苏哥，怎么了？"
"你看我这架势，像会做饭的吗？"
"……不像。"
"那不结了。"
阿福快哭了："苏哥，你要是过不了，我也没法进去啊！"
苏辰斜了他一眼："你少掌门当不成了，还怕进不去？"
"叛乱的人不认识我现在的样子，我化了妆的。但我要是以'新生'身份进去，得先过了考核才行。"
苏辰叹了口气。
行吧。
这活儿不归他管。
算了，反正也没人管。
他拿起锅铲，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开始观察。
这是外卖骑手的核心技能——观察。
观察的重点不是怎么做菜，是"什么菜最讨好评委"。
三年外卖生涯，苏辰跑遍了全城大大小小几百家餐馆。哪家店评分高，哪家店评分低，哪家店味道好但出餐慢，哪家店味道一般但包装精致——他一清二楚。
做菜他不会。
但评价菜，他是专业的。
苏辰先不急着动手，而是左右看了看，观察旁边几个人的操作。
左边那个胖子，正在颠勺炒鱼香肉丝，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家子。
右边那个书生，居然在雕萝卜花，一朵凤凰都快成型了。
后面那个大哥更离谱，直接把一只鸡扔进了锅里炖，说是"原味鸡汤，返璞归真"。
苏辰看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四菜一汤"方案做了个调整。
论厨艺，他肯定比不过这些人。
论刀工，他连土豆丝都切不均匀。
论火候，他炒个鸡蛋都能糊锅。
但他有别的优势。
他懂客户。
三年外卖生涯，他送了上万单。他太了解"客户"了——客户拿到外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客户最在意什么，客户为什么会给差评，客户为什么会给好评。
这些人做菜是给"评委"吃的。
但苏辰做菜，是给"客户"吃的。
评委也是客户。
客户心理学，他懂。
苏辰开始动手了。
第一道菜：番茄炒蛋。
没错，最基础的番茄炒蛋。
但他切番茄的方式不一样——他把番茄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小块，每一块都是标准的正方体。
阿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苏哥，你切这个干嘛？"
"你不懂。这叫标准化。"
苏辰一边炒蛋一边解说："番茄炒蛋这道菜，80%的家庭都会做，味道大同小异。但大部分人的问题是——番茄大小不一，导致受热不均匀，有的已经出水了，有的还是硬的。我切成标准块，保证每一块同时达到最佳口感。"
阿福愣住了。
这理论……怎么听着有点道理？
第二道菜：清炒时蔬。
苏辰没有直接炒，而是先把青菜按照茎、叶分成了两部分。茎先下锅，叶后下锅，完美解决了"茎没熟叶子已经烂了"这个千古难题。
第三道菜更离谱。
他做了一道"摆盘拌豆腐"。
就是把豆腐切成薄片，浇上酱油、醋、辣椒油，然后——重点来了——他用筷子把豆腐片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阿福："苏哥，这不就是凉拌豆腐吗？"
"不，这叫'视觉系料理'。"苏辰一脸严肃，"你以为外卖好评靠什么？味道只占四成，卖相占六成。客户拿到外卖第一眼看到的是样子，样子好看了，还没吃就已经给了五星好评。"
第四道菜：红烧肉。
这道菜苏辰是真的不会做。
但他做了一件事——他把红烧肉切成了一口一个的小块。
"你知道红烧肉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他问阿福。
"什么？"
"太大块了。客户吃一块就饱了，吃两块就腻了。切成小块，一口一块，永远有'再来一块'的冲动。这叫——用户留存率。"
最后一道汤。
苏辰做了一锅"蛋花汤"。
但这锅蛋花汤有个特点——他在汤里加了一点点白胡椒粉和几滴香油。
"冬天喝这个，暖胃。夏天喝这个，开胃。四季通杀。"
四菜一汤，完成。
苏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味道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卖相，绝对在线。
"好了，端上去。"
考核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三位长老坐在桌后，每人面前一个评分簿。
苏辰端着自己的四菜一汤走过去的时候，旁边几个考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他做得多好。
是因为他做得太……普通了。
旁边的考生做的都是什么松鼠桂鱼、叫花鸡、八宝鸭，各种大菜硬菜。
苏辰端上来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一盘摆盘豆腐、一盘红烧肉小块，加一碗蛋花汤。
怎么看怎么寒酸。
三位长老看了看他的菜，又看了看他。
中间那位白胡子长老皱了皱眉："你这……都是些家常菜啊。"
"对。"苏辰面不改色，"家常菜才是真功夫。"
左边那位胖长老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
右边那位瘦长老尝了一口红烧肉，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肉……切得太小了。"
苏辰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表演。
"三位长老，容我解释。"
他清了清嗓子，进入了他最擅长的模式——外卖点评模式。
"先说这道番茄炒蛋。味道嘛，我相信在场大部分人做得比我好。但我这道菜的核心不在于味道，在于效率。"
三位长老愣住了。
"番茄切成标准块，受热均匀，出菜时间缩短了30%。在用餐高峰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别人还在切菜的时候，我已经有三道菜出锅了。"
白胡子长老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再说这道红烧肉。切成小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用户体验。"
"用户……体验？"胖长老一脸困惑。
"对。吃红烧肉最怕什么？腻。一大块肉啃两口就饱了，后面就吃不下了。但我这个一口一块，每一块都是恰到好处的满足感，客户永远有'再来一块'的冲动。这在我们的行话里，叫复购率。"
瘦长老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苏辰越说越来劲。
"还有这道蛋花汤，加了白胡椒粉和香油。为什么？因为不管前面的菜是咸是淡，最后喝一口这个汤，暖胃解腻，整体满意度直接拉满。这就叫——售后体验。"
"一道菜做得再好，上菜顺序不对，温度不对，搭配不对，客户体验就是上不去。我做的菜，味道可能不是最好的，但——"
他顿了顿，环视三位长老。
"体验一定是最好的。"
全场安静了。
旁边一个考生放下了手里的锅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雕萝卜花的书生愣了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凤凰，又看了看苏辰的番茄炒蛋，忽然觉得自己的凤凰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胖长老旁边一个正在炖汤的考生手一抖，汤洒了一半。
白胡子长老放下筷子，看了旁边两位长老一眼。
胖长老犹豫了一下，在评分簿上写了个分数。
瘦长老也写了。
白胡子长老自己提笔，想了想，也写了一个数字。
"总分……八十二分。"白胡子长老宣布，"勉强过线。"
苏辰心中大石落地。
八十二分，及格万岁。
他这辈子考试，从来没超过六十分——当然，那是上学时候的事了。
"但是，"白胡子长老补充了一句，"你的'效率理论'确实有些新意。天剑门需要这样的人才。"
苏辰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长老过奖了，我就是个送——呃，做饭的。"
"你的分派呢？"胖长老翻了翻名册，"苏辰……杂役峰。"
苏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杂役峰？"
"对。"白胡子长老捋了捋胡子，"你的理论虽然有意思，但实际厨艺水平……确实不太行。杂役峰最适合你，先从底层做起。"
苏辰："…………"
行吧。
及格万岁，分派最差。
经典操作。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阿福凑了上来，低声问："苏哥，那我呢？"
"你？你不是新生吗？去，也做个四菜一汤，混进去。"
阿福欲哭无泪："我只会三个菜和一个泡面啊！"
"泡面就别端上去了，丢人。"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菜就三个菜，够不够凑合？"
"勉强够……"
"那不就行了？去吧，记住，味道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讲出你的理念。"
阿福半信半疑地走了。
苏辰则拿着自己的"杂役峰通行证"，朝杂役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天剑门的内门深处，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座殿宇。
阿福的家，就在那里面。
"等着，少爷。"苏辰自言自语，"你苏哥虽然被分到杂役峰了，但杂役峰好啊——"
"没人管。"
他咧嘴笑了。
这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而此时，远处高塔上，那个灰袍老者放下了望远镜。
"杂役峰？"他皱了皱眉。
身后的黑衣人低声说："长老，要不要安排人盯着他？"
灰袍老者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杂役峰那个老家伙在，翻不了天。"
"可是……"
"去吧。"
黑衣人退了下去。
灰袍老者重新看向杂役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杂役峰啊……"他喃喃道，"多久没有人被分到那里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