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走下三号擂台时,掌心还残留着击碎紫色魂盾的微麻震感。方才南疆巫婆怒而出手的刹那,他除了催动清心玉全力戒备,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缕潜藏在赛场外围的气息 —— 带着三阶神墟独有的死寂与道韵质感,阴沉沉地压在人群之外,却没有半分杀意。
对方非但没趁乱出手,反而在白袍裁判拦下巫婆的前一瞬,极淡地散了一缕魂力,悄无声息地卸去了巫婆杀招里暗藏的后续反噬。
这绝非追杀者该有的举动。
凡尘眉头微蹙,指尖按在胸口的清心玉上。玉质温润,稳稳镇着他外泄的本源气息,可那缕神墟气息就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吊在他感知边缘,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他摸不清对方的目的,只当是三阶仇敌派来的先遣探子,心中戒备更甚 —— 连南疆巫婆这等人物都敢当众出手,这探子藏得越深,后续的手段便越狠。
他却不知,人群外的街角暗影里,一道裹在淡青色薄雾中的身影正静静立着。谢观尘望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十五年了。
当年襁褓里气息微弱的稚子,如今已能凭一己之力震退蚀魂部族的亲传弟子,神魂之稳固、根骨之扎实,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三分。凡渊赌对了,凡土这十五年的蛰伏与冷眼,非但没磨掉少年的锐气,反倒把他的心性淬得像藏在石中的剑,敛着锋芒,却坚不可摧。
谢观尘指尖微动,雾气顺着风势散出去几缕,将赛场四周几波打探凡尘的魂念全都悄无声息地挡了回去。他答应过凡渊,在封印彻底解开、凡尘有能力踏足诸天之前,只护他性命安危,不插手他的道途。今日若不是巫婆想暗下杀手,他甚至不会泄露半分气息。
“等你真正破开这凡土的枷锁,我自会现身。”
低语随风消散,薄雾般的身影也随之隐入人流,再无踪迹。
凡尘刚回到凡氏驻地的院落,凡清禾便提着一个食盒跟了进来。少女脸上还带着观战的激动,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几碟补气养神的点心与一碗温着的淬体汤。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赢,” 凡清禾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又忍不住皱眉,“可南疆那群人心眼小得很,你当众折了乌桓的面子,又气走了巫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比试你一定要万分小心,魂术防不胜防。”
凡尘拿起一块点心,微微点头:“我知道,多谢师姐提醒。”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执事的通传声,说是中域青云宗与玄骨门的执事,都递了帖子想见见凡尘。
凡清禾眼睛一亮:“是宗门招揽!凡尘,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九大宗门里青云宗最擅神魂修炼,玄骨门的炼体术更是一绝,不管选哪一个,都比留在凡氏强得多。”
凡尘却只是淡淡摇头:“先见了再说。”
他心里清楚,九大宗门收的是一阶凡土的天才,要的是听话、好培养的好苗子。他身负骸魂双修的本源,还有三阶仇敌虎视眈眈,真要是拜入宗门,迟早会暴露根底,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给宗门引来灭顶之灾。招揽看似机缘,实则也是枷锁。更重要的是,单修一途的宗门功法,根本撑不起他破神墟、救生父的路。
果然,两位执事先后到访,开出的条件都极为优厚 —— 上等功法、每月固定的灵石与灵药配额、入门便是内门弟子,甚至承诺只要三年内突破到铸骸境,便收为亲传弟子。
他们旁敲侧击地问凡尘神魂为何如此稳固,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或是修炼过残缺的魂道功法。凡尘一概推说是天生神魂比常人强健些,幼时在后山误食过一枚野果,之后便觉得心思比旁人清明。
这说辞半真半假,两位执事虽觉得遗憾,却也没多疑心。毕竟一阶凡土道韵稀薄,纵是天生神魂强些,也难有大成就,能收一个越阶战力的苗子,已经是血赚。
凡尘没有当场答应,只说等天骄大比结束后再做定夺。两位执事也不勉强,留下信物,叮嘱他若有意向,随时可持信物去中域找他们,便各自离去。
待人走后,凡尘站在院中的银杏树下,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两枚宗门令牌。秋风卷着落叶飘过他的肩头,他抬眼望向天际,目光穿过层层云层,像是要望到那遥远的三阶神墟。
中域是一定要去的,却不是以宗门弟子的身份。他要走的是骸魂双修的路,是凡渊未走完的道,这九大宗门的单修道法,困不住他,也容不下他。只有踏入中域核心,才能摸到神墟的边缘,找到救出生父的线索。
他不知道的是,院墙之外,凡浩站在阴影里,将两位执事登门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嫉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一个捡回来的野种,十五年都卡在蜕尘一重的废物,突然就开窍了,赢了乌桓,还引得中域宗门争相招揽。而他这个嫡系长子,凡氏未来的继承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本该属于他的风光。宗门招揽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优越感,他无比笃定,再这么下去,凡氏嫡子的位置、中域的名额,全都会被凡尘抢走。
“浩少爷,凡通主事那边传消息了,” 跟班凡松凑过来,压低声音,“南疆的人答应了,秘境试炼的时候联手。他们要凡尘的神魂本源,我们只要他彻底废掉修为,再也没法跟您抢名额。事后他们还会分我们两株养魂草,帮您稳固六重境界。”
凡浩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咬着牙道:“告诉他们,我要他不仅修为尽废,还要变成傻子!秘境里妖兽横行,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就说他是被妖兽所杀,谁也查不出问题。”
凡松躬着身应下,心里却发寒。他跟了凡浩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嫡少爷动这么大的杀心。可他不敢多嘴,只能匆匆去传话。
夜色渐浓时。
凡青山进了院子也没摆架子,就坐在石桌旁,给凡尘推过去一个锦盒。盒子里躺着三枚聚气丹,还有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入手便觉一股温和的地气萦绕不散。
“这枚守心玉符,能挡一次蜕尘七重以下的全力攻击,也能稳神魂、辟邪祟,” 凡青山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凡尘脸上,带着审视,却没有逼迫,“南疆蚀魂部族阴损得很,明的不行,多半会来暗的。你拿着防身。”
凡尘拿起玉符,指尖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玉符里蕴含的力量,远比凡青山说的要强,怕是铸骸境以下的攻击,都能挡下三成。
“多谢父亲。” 他垂眸道谢。
凡青山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又重了几分。他当年在山脚下捡到这个孩子时,襁褓里裹着一块材质非凡的青色玉佩,绝非凡俗之物。这些年他刻意放任族中人排挤凡尘,一半是为了磨他的心性,另一半也是存了观察的心思 —— 若是普通孩子,早就熬不住了,可这孩子,十五年如一日地沉静,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深邃。
“这次天骄大比,尽力而为便是,” 凡青山顿了顿,还是提点了一句,“若是遇到解不开的困局,就捏碎玉符。我就在场外,能赶过去。还有…… 近日城中来了些来路不明的人,气息阴邪,你夜里少出门。”
凡尘心中一动。凡青山说的 “来路不明的人”,莫非也察觉到了那缕神墟气息?
他点头应下:“孩儿记住了。”
凡青山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离开了。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身上有大秘密,也有大机缘。凡氏这一方小池塘,终究是困不住真龙的。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孩子腾飞之前,多护他一程。
当夜,凡尘盘膝坐在榻上,运转本源气冲刷经脉。
崖底古道纹的道韵被他一点点炼化,淡青色的封印上,纹路像蛛网般铺展开。蜕尘三重的壁垒早已松动,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稳稳踏入四重。可他不急着突破,反倒一遍遍打磨着筋骨。
凡土的修为境界,对他而言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封印解开后,骸魂本源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离踏破神墟、救出生父还有多远。
便在此时,那缕神墟气息又来了。
这一次比白日里更近,就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安安静静地悬着,没有侵入他的院落,也没有释放任何恶意,就只是…… 看着他。
凡尘猛地睁开眼,指尖凝起一缕本源气,身形一晃便掠到窗边,指尖推开一条窗缝往外望去。
月色清冷,老槐树影婆娑,枝桠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薄雾,正顺着风缓缓飘远。
那雾气里,蕴着极为精纯的道韵,比崖底的古道纹还要高阶,还要纯净。绝不是一阶凡土能诞生的东西。
凡尘眉头紧锁。
对方若要杀他,方才他入定调息之时,便是最好的时机,根本不必等到现在。可若不是敌人,又为何一路跟着他,只窥探不出手?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 当年父亲凡渊托人将他送到凡土时,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后手?这缕气息的主人,会不会是父亲安排的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三阶神墟是诸天流放之地,凡渊被重兵把守,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腾出手来安排人护他?多半是仇敌的探子,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深浅。
“不管你是谁,” 凡尘望着雾气消散的方向,低声自语,“想等我解封,那便等着。到时候,是敌是友,自有分晓。”
他重新坐回榻上,不再分心,全力炼化道韵。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恶意,那他便趁此机会,尽快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才能应对所有未知的风险,才能早日踏向神墟。
院墙之外,谢观尘立在树梢上,看着少年重新入定的身影,不由失笑。
“倒是个警惕的性子,和凡渊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此番下界,一是奉凡渊所托,在封印松动的这一年,护凡尘性命无虞;二是带了凡渊的一缕魂念,看看孩子过得好不好。方才凡尘望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就现身了,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时机未到。
现在凡尘还太弱,连一阶凡土的桎梏都没挣脱,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等他踏入封尘古墟,封印再松几分,有了自保之力,再告诉他真相也不迟。
谢观尘指尖轻弹,一缕淡雾飘进院落,落在凡尘窗棂上,化作一道隐蔽的警戒结界。只要有危险靠近,结界便会自动触发,替他挡下第一波攻击。
做完这一切,薄雾身影再次隐入夜色。他还要去查一查,南疆部族和凡氏那点龌龊勾当。敢动凡渊的儿子,真是活腻了。
次日天骄大比继续,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试,比昨日初赛更加激烈。
各个擂台旁都围满了人,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中域宗门的执事们也看得格外认真,每一场比试都细细记录,评估着这些年轻子弟的潜力,盘算着回去后要把哪些人收入门中。
凡尘的比试在午时,二号擂台。
当唱名官念出 “青苍凡氏凡尘,对阵东陆皇朝王腾” 时,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哗然。
王腾,东陆皇朝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蜕尘五重巅峰,一手《裂山拳》练得炉火纯青,是此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不少人都觉得,凡尘昨日能赢乌桓,多半是占了魂术对他无效的便宜,真遇上肉身强横的正统骸修,肯定撑不过十招。
“我看这凡尘要输了。乌桓是魂修,肉身弱,被近身就废了。王腾可是实打实的五重巅峰,一拳下去,三重修为根本扛不住。”
“话不能这么说,凡尘卸力技巧厉害得很,说不定能靠身法耗赢呢?”
“耗?裂山拳刚猛霸道,越拖越耗力气。凡尘三重地气,能撑多久?我赌他二十招内必败。”
议论声里,王腾纵身跃上擂台。他一身劲装,身形魁梧,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小山,周身地气翻涌,土黄色的光晕裹着拳头,发出沉闷的爆鸣。
他盯着凡尘,眼神不善:“昨日你伤了我堂弟王虎,害他丢了颜面。今日我便替他讨回来。你自己认输下台,我可以留你几分情面,免得断手断脚,不好看。”
凡尘站在他对面,身形显得格外清瘦。闻言只是淡淡抬眼:“出手吧。”
简单三个字,却透着十足的平静。
王腾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跺,擂台石板瞬间裂开数道细纹。他身形如炮弹般冲出,右拳裹挟着厚重的地气,直奔凡尘面门。
“裂山拳,开山式!”
拳风呼啸,带着凌厉的压迫感,台下不少人都变了脸色。这一拳的力道,寻常五重修士都不敢硬接,更别说三重了。
可凡尘依旧不慌不忙。就在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下踩着从古道纹里悟出来的流云步,身形微微一侧,刚好避开拳锋。同时左手搭在王腾的手腕上,顺着他前冲的力道轻轻一引。
四两拨千斤。
王腾只觉得拳头上的力道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重心猛地往前一倾,差点扑在地上。他慌忙稳住身形,心中又惊又怒 —— 这卸力手法,也太精妙了些。
“有点门道,” 王腾咬着牙,攻势陡然加快,“我倒要看看,你能卸我几拳!”
霎时间,擂台上拳影重重。王腾的《裂山拳》一招快过一招,一招重过一招,拳风震得空气都发出爆鸣,整座擂台都在微微颤抖。他把五重巅峰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誓要把凡尘砸下台去。
可凡尘就像风中的柳絮,浪里的扁舟,看着摇摇欲坠,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他的身法并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踩在王腾招式的空隙里,每一次抬手卸力,都恰好落在对方力道的薄弱处。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王腾打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地气消耗了大半,可连凡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几下。反观凡尘,气息平稳,神色淡然,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凡尘不是在被动挨打,他是在以巧破力。这等对时机、对力道的精准把控,根本不是一个三重修士能有的眼界。
观礼席上,青云宗的李执事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好苗子,真是好苗子。肉身修为不高,可对战意识、神魂感知,都远超同阶。这等人物,只要进了宗门,悉心培养,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擂台上,王腾越打越急,越打越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地气耗尽,输的只会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结印,周身地气疯狂涌动,在拳头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岩石光晕。
“裂山拳,崩岳式!”
这是他的杀招,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他不信凡尘还能卸得掉。
巨大的拳影带着碾压之势砸向凡尘,这一次,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避无可避。
台下凡清禾失声惊呼:“凡尘小心!”
凡浩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硬接崩岳式,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他倒要看看,这废物怎么扛。
可就在拳影即将落下的瞬间,凡尘动了。
他没有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三重地气尽数催动,在体表凝成一层淡青色的防护。同时,他识海中的先天魂息轻轻一颤,一缕极细的魂念悄无声息地刺向王腾的眉心。
他没有动用魂术伤人,只是极轻地扰动了一下对方的心神。
王腾正全力催动杀招,心神高度集中,突然觉得脑海里一阵轻微的眩晕,拳头上的力道瞬间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空隙。
凡尘猛地沉腰坠马,口中低喝一声,双臂顺着拳势往下一压,再顺势一掀。
“卸山式!”
轰 ——
巨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擂台中央烟尘四起,石板碎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尘土飞扬中,一道身影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烟尘散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坐在地上的,居然是王腾!
而凡尘,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衣衫微微有些凌乱,脸色稍显苍白,却稳稳地站着,身形挺拔如松。
“你……” 王腾又惊又怒,指着凡尘,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全力一击,怎么就被对方掀翻了。
凡尘微微喘了口气,平静地看着他:“你输了。”
简单三个字,却像耳光一样抽在所有不看好他的人脸上。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宣布:“青苍凡氏凡尘,胜!晋级十六强!”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开始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凡氏养子,居然一路黑马,打进了十六强。而且赢的还是东陆皇朝的王腾,赢的还是以弱胜强,赢得干脆利落。
凡尘没理会台下的喧嚣,转身走下擂台。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耗了他不少力气。若不是最后用魂息扰动了王腾一瞬,想要赢,恐怕还要费更多手脚。
他刚走到台下,便感觉到那缕熟悉的神墟气息又出现了。这一次,对方似乎心情不错,气息里带着几分赞许的意味,随即又很快消散。
凡尘脚步微顿,眉头皱得更紧。
这人…… 到底想干什么?
他却不知,不远处的角落里,凡浩脸色铁青,指甲都快掐断了。他原本以为王腾能好好教训凡尘一顿,没想到连王腾都输了。这废物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浩少爷,怎么办?” 凡松小声问,“照这么下去,他说不定真能拿前三,到时候族长肯定更看重他了。”
凡浩阴沉着脸,咬牙道:“慌什么?明天就是秘境试炼了。擂台上赢了算什么,进了秘境,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告诉南疆的人,明天动手利索点,别给我留后患。”
凡松连忙应下,匆匆去传话。
比试结束后,凡尘没有留在城中看热闹。他借口修炼,出了城,往城郊的山林走去。
城中人多眼杂,修炼不便。郊外山林地气浓郁,也更安静,正好可以趁着夜色,再冲击一下四重的壁垒。而且他早就算到,凡浩吃了两次亏,又嫉恨宗门招揽之事,必定会勾结南疆暗中下手。他故意选了偏僻山谷,就是要引对方现身,将计就计。
果然,他出城没多久,便感觉到那缕熟悉的神秘气息远远地吊在后面,除此之外,还有两股阴邪的魂修气息,以及凡浩的气息,悄悄跟了上来。
凡尘心中冷笑。既然这么想送上门,那便别怪他不客气。
他选了一处山谷,四周林木茂密,谷底有一处山泉,地气比别处更浓郁。他盘膝坐在泉边的青石上,闭目调息,故意将气息放得弱了些,做出一副全力修炼、防备松懈的样子。
可他没等神秘人现身,反倒等来了伏击的人。
夜色渐深时,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谷。为首一人,正是凡浩。他身边跟着两个南疆的魂修,都穿着黑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阴恻恻的眼睛。
“就是他,” 凡浩指着泉边的凡尘,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快动手,用迷魂香先弄晕他,然后废了他的修为,抽了他的神魂。做完赶紧走,别留下痕迹。”
两个南疆魂修点点头,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顺着风飘向凡尘。
这是南疆秘制的迷魂散,专门针对修士神魂,只要吸入一丝,便会浑身酸软,神魂昏沉,任人摆布。就算是五重修士,也扛不住。
可他们没想到,凡尘的神魂是先天魂体,对这类阴邪之物敏感至极。甜香刚飘过来,他便察觉到了。心口的守心玉符也自行亮起一层淡光,先挡下了大半余毒。
凡尘心中一凛,指节悄然泛白。
凡浩居然勾结了南疆的人,在这里伏击他。还真是好手段。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倒装作中招的样子,身体晃了晃,扶着额头,做出一副头晕目眩的模样。
凡浩见状,心中大喜,压低声音道:“成了!快上去,动手!”
两个南疆魂修立刻冲了出去,手中各自捏着魂针,直奔凡尘眉心。他们要先废掉凡尘的神魂,再抽走本源,回去向巫婆交差。
可就在他们冲到凡尘面前时,一直 “昏迷” 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亮无比,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等你们很久了。”
凡尘话音未落,身形便猛地窜了出去。他没有动用魂术,而是直接施展凡骨淬体拳,一拳砸向左侧的魂修。
那魂修吓了一跳,慌忙侧身躲避,同时催动魂术,一道紫色魂刃直奔凡尘面门。
凡尘早有防备,头一偏便躲了过去。他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般贴近对方,拳头带着厚重的地气,狠狠砸在那人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魂修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另一个魂修又惊又怒,没想到凡尘居然这么强,根本不是三重修为的样子。他不敢大意,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紫雾翻涌,一道道魂丝像毒蛇般缠向凡尘。
“蚀魂网!”
紫色的魂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住了凡尘所有退路。这魂丝无形无质,肉身根本挡不住,一旦缠上,便会顺着七窍钻入识海,啃噬神魂。
凡浩站在后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一下,看你怎么躲!
可就在魂丝即将缠上凡尘的瞬间,凡尘识海深处的先天魂息轰然震荡。他非但没退,反而主动往前一步,眉心淡青色光晕一闪,一缕本源魂息顺着指尖弹出,反向撞向蚀魂网。
源自神墟的先天魂息品阶远在南疆残法之上,紫色魂丝一碰到青芒,便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不仅如此,残余的魂息顺着魂丝逆流而上,直刺对方识海。
“呃啊 ——!”
那南疆魂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抱头倒在地上,神魂被本源气息反噬,瞬间重创,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全程不过数息,核心战局全由凡尘一手定夺。
山谷外围,谢观尘布下的隔音结界稳稳罩着整片山谷,将战斗的声响与气息全数屏蔽,没让半分波动传到城外。他恪守着不插手道途的约定,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默默守着外围,防止动静引来城卫与旁人。
凡浩看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两个战力相当于骸修四重的魂修,居然这么快就全没了?
他心里顿时慌了,转身就想逃。可刚跑出两步,一缕极淡的魂息轻轻扫过他的脚踝,他脚下忽然一软,“噗通” 一声摔了个结实,门牙都磕掉了半颗,疼得他眼泪直流。
雾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戏谑 —— 那是谢观尘见他模样狼狈,没忍住泄了一丝气息,转瞬便收了回去。
随即,一缕极淡的雾气飘到凡尘面前,化作一枚青色的玉符,落在他手里。
玉符入手温润,里面蕴着一缕精纯的魂道感悟,还有一道微弱的空间印记 —— 全程不含任何身份标识,只留纯粹道韵,显然对方无意借此暴露行踪。
凡尘握着玉符,望着雾气消散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符表面,他仔细辨了辨玉符里那缕气息的质地 —— 和崖底古道纹的高阶道韵同源,却比古道纹更精纯,带着一股刻意收敛的熟悉感。这绝不是仇敌探子会留下的东西。气息深处与神墟锢囚秘境里的气韵同出一源,对方两次暗中相助,又留下玉符,显然没有恶意。甚至…… 很可能真的是父亲派来的人。
可他为什么不肯现身?
凡尘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头看向地上的三个人。两个南疆魂修,一个死了,一个昏着。还有凡浩,摔得满脸是伤,正趴在地上哼哼。
他走到凡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凡浩抬头看到凡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你…… 你别过来!你想干什么?我是凡氏嫡长子,你敢动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凡尘眼神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勾结外敌,暗算同族,按族规,该如何处置?”
凡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事要是捅到族长那里,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轻则面壁罚俸,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族。
“我…… 我错了,” 凡浩见硬来的不行,立刻开始求饶,“凡尘,不,尘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对付你。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凡尘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无趣。
“这次我可以不告诉族长,” 凡尘淡淡开口,“但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没时间和凡浩纠缠,明天就是秘境试炼。而且杀了凡浩,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他进中域、查神墟的计划。
凡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地上两个同伴都不管了。
凡尘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眼神冷冽。
这一次放过他,是不想节外生枝。若他还不知悔改,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转头处理了一下现场,把两个南疆魂修的尸体拖到山林深处掩埋了,抹去了所有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握着那枚青色玉符,慢慢往城里走。
玉符里的魂道感悟很精妙,比他从古道纹里悟出来的更加系统。有了这些感悟,他的魂道修为必定能再进一步,离解封本源、踏向神墟的目标也更近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凡尘低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暗处,谢观尘看着少年的背影,微微点头。
杀伐果断,却不滥杀,心性尚可。不枉凡渊托付一场。
他此行的任务,只是护凡尘性命。心性如此不堪的对手,本不值得他出手,可凡浩勾结南疆,动了杀心,他便不能坐视不理。至于为什么不现身…… 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
谢观尘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薄雾,提前往封尘古墟的方向去了。秘境里可不太平,有不少上古残留的煞气和妖兽,他得先去探探路,清掉一些致命的危险。
第二日一早,天骄大比十六进八的试炼,正式开始。
试炼地点,便是一阶凡土的内域禁地 —— 封尘古墟。
古墟入口设在天枢城以北三十里的山谷里,四周重兵把守,由中域宗门的执事亲自坐镇。所有晋级的十六名子弟,都要进入古墟,在三个时辰内收集尽可能多的地气晶核,数量最多的前八名,晋级八强,同时也能获得进入中域宗门的资格。
除此之外,古墟里机缘遍地,上古修士的传承、遗留的灵药、矿石,都归个人所有。
这也是为什么,古墟里危险重重,还有这么多人争相参与的原因。
凡尘站在队伍里,听着裁判宣讲试炼规则,目光却落在古墟入口的方向。
隔着老远,他便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道韵从里面散发出来,比后山崖底的古道纹还要精纯。而且,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煞气,和他之前感知到的神墟煞气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斑驳。
想来,这封尘古墟,本就是上古位面崩塌后留下的碎片。里面有高阶道韵,也有残留的煞气,倒也正常。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试炼,探查一番里面的神墟线索,或许能找到些关于生父的蛛丝马迹。
“都听清楚了吗?” 裁判沉声道,“三个时辰,以晶核数量定胜负。古墟内妖兽横行,还有煞气侵蚀,务必小心。生死各安天命,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
凡浩站在队伍另一侧,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凡尘。昨夜的事,把他吓得不轻。他现在看到凡尘,心里就发怵。可转念一想,昨夜的事没有第三人知晓,凡尘又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认账,谁能奈他何?巫婆答应的养魂草和秘境机缘就摆在眼前,错过了这次,他这辈子都别想压过凡尘。贪欲终究压过了后怕,他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歹意。
凡尘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心性如此不堪的对手,翻不起什么大浪。
“时间到,开启入口!”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中域的几位执事同时出手,催动法诀。古墟入口处的光膜缓缓亮起,形成一道一人高的光门。
“入墟!”
十六名子弟依次进入光门。凡尘跟在后面,踏入光门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光影变幻,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一片古老的废墟之中。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面刻满了斑驳的纹路。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地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凡尘站稳身形,先催动清心玉,护住神魂,防止煞气侵蚀。然后他放出一缕魂息,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古墟很大,十六个人进来,瞬间便分散开了。附近暂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强大的妖兽气息。
他没有急着去找晶核,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盘膝坐下。
踏入古墟的瞬间,他体内的封印便受到了高阶道韵的刺激,桎梏随道韵冲刷又松了一整阶。本源气息蠢蠢欲动,蜕尘三重的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正好趁此机会突破到四重。
凡尘闭上眼睛,全力吸收着空气中的道韵,引导着本源气冲刷经脉。淡青色的封印在本源的冲击下,纹路不断铺展,越来越多的力量涌了出来。
轰 ——
一声轻响,壁垒应声而破。
蜕尘四重,成了。
凡尘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青芒。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肉身和神魂都得到了滋养,更加凝练。
他能感觉到,封印还在继续松动。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解开。离踏破位面、救出生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凡尘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略一思索,他便抬步走了过去。
他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伤人。顺便,也看看这古墟里,到底藏着多少和神墟相关的秘密。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废墟阴影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更深处的废墟中,那道熟悉的薄雾身影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不对劲,” 谢观尘低声自语,“这里的煞气,怎么会这么重?好像…… 有东西被惊醒了。”
他抬头望向古墟最深处,眼神凝重。
看来这次试炼,不会那么顺利了。他得跟紧点,别让这小子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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