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转瞬即过。
凡尘自封尘古墟归来便闭门不出,将所得上品地气晶核、淬骨丹悉数取出,配合那枚铸骸境煞核的残余煞气,运转《凝骸蕴骨诀》日夜打磨筋骨。淡青色的本源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原本因强行冲开封印而虚浮的蜕尘五重根基,一日比一日凝实。他刻意将外放气息压在蜕尘四重巅峰。有清心玉镇着本源,便是铸骸境修士探来,也只能感知到他刻意放出的表层气息,旁人只当他是借古墟机缘侥幸破境,绝想不到他已有越阶斩杀铸骸境凶兽的实力。
他这么做并非一味藏拙。一来底牌不外露,后续遇上南疆与神墟追兵更有余地;二来此次排位赛的头名赏赐 —— 亲传弟子引荐令,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凭此令牌可接触宗门核心典籍,离查清神墟秘辛、救出生父的路,便能再近一步。
这三日天枢城内也不平静,古墟封印松动、十人幸存生还的消息传得满城皆知,凡尘连斩三头铸骸境煞兽的事迹也跟着流传开来。有人惊叹,有人嗤之以鼻,更多人只当是夸大其词 —— 一个凡氏旁支养子,怎么可能强过皇朝天骄?
第三日清晨,中央演武场早已挤满了围观修士。九大宗门执事端坐观礼席,各族带队长老分列两侧,十名从古墟生还的修士依次站在擂台之下。
主裁判运足骸道地气,声传全场:“封尘古墟试炼结束,存活十人皆获中域宗门入门考核资格。今日设擂排位,前三甲另有重赏:第一名赐凝骸丹一瓶、青云宗亲传弟子引荐令;第二名赐上品地气晶百枚、内门弟子令;第三名赐守心玉符一面、内门弟子令。”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凝骸丹是辅助突破铸骸境的至宝,在外域极少流通;亲传弟子引荐令更是稀缺,寻常天骄挤破头都未必能得。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萧玦身上,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第一名已是这位皇朝天骄的囊中之物。
“排位采用单败淘汰制,十人选签,首轮对决胜者晋级。” 主裁判抬手一挥,十枚镌刻数字的玉符悬浮而起,“抽签。”
十人依次上前取符。凡尘指尖捏着玉符,神识一扫,上面刻着 “壹” 字。他抬眼望去,正撞见凡浩惨白的脸 —— 对方手里的玉符,赫然也是同一个数字。
凡浩只觉得心口一沉,手脚都凉了半截。古墟中他被凡尘一道地气震散气脉,修为从蜕尘六重跌回五重初期,连根基都不稳,此刻对上凡尘,和自取其辱没什么区别。羞愤与不甘翻涌上来,可他更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首轮第一场,青苍凡氏凡尘,对阵青苍凡氏凡浩。登台!”
随着唱名声落,凡尘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掠上擂台,落地无声。凡浩磨磨蹭蹭半天才挪上去,握着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神躲躲闪闪,半点往日嫡系子弟的嚣张都不剩。
观礼席上的凡氏族老脸色一沉,沉声喝道:“浩儿,拿出本事来!同宗对决,别丢了凡氏的脸!”
凡浩嘴角抽了抽,抬眼撞上凡尘平静无波的目光,古墟里神魂刺痛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往前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足够前排听清:“我认输。”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然议论。 “没听错吧?凡家嫡系直接认输了?” “六重修为打四重巅峰,连手都不敢动?” “人家古墟里连煞兽都能斩,凡浩上去也是白给,认输倒是识趣。”
凡氏族老气得胡子直抖,猛地一甩袖,脸色黑得像锅底。 凡尘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下擂台。赢凡浩本就在意料之中,不值得耗费半分力气。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头名的引荐令。
“第二场,北域凌氏凌清寒,对阵南疆蚀魂部乌骨。登台!”
凌清寒身形翩然跃上擂台,手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凝结而成,刃身流转淡蓝寒气,正是她以《冰骸诀》地气凝练的本命兵刃。她墨发高束,银白狐裘劲装衬得眉眼愈发冷冽,站在那里便如北境冰原上的寒梅,清冷却有锋。
乌骨阴沉着脸走上去,兜帽下的眼睛闪着怨毒的光。他在古墟折了师弟,又被凡尘震伤魂基,本就憋着一口恶气,只想着拿凌清寒开刀立威。“北域小丫头,乖乖束手就擒,本座留你一缕残魂修行。” 乌骨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紫色魂雾翻涌,瞬间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的蚀魂丝,铺天盖地朝着凌清寒射去。
蚀魂丝无形无质,专伤神魂,普通骸修根本看不见,只能被动挨打,这也是南疆魂修在外域凶名赫赫的原因。台下不少人都替凌清寒捏了把汗。
可凌清寒神色不变,口中轻喝:“冰魂镜,凝!” 她周身寒气暴涨,身前瞬间凝出三面半透明冰盾,冰盾表面流转细密冰纹,正是《冰骸诀》中专克神魂攻击的防御法门。 嗤嗤嗤 —— 蚀魂丝撞在冰镜上,如同烈日融雪,瞬间消融大半,剩下零星几道,也被凌清寒侧身轻易避开。
“旁门左道,也敢献丑。” 凌清寒脚步一踏,身形如冰上飞燕,瞬息欺近乌骨身前。魂修肉身孱弱是天生死穴,她深谙此理,根本不给对方再催魂术的机会,手中冰刃挽出一朵冰花,寒气顺着刀刃直逼对方面门。
乌骨大惊失色,慌忙再催魂雾想逼退对方,可凌清寒左手一挥,数枚冰针激发而出,直取他手腕穴道。 “啊!” 乌骨手腕一麻,结印手势瞬间中断。 就在这半息空隙,凌清寒的冰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寒气刺得他皮肤生疼。“你输了。” 凌清寒语气清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乌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却不敢动弹。他知道,对方手上稍一用力,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凌清寒胜!” 主裁判高声宣布。
凌清寒收了冰刃转身下台,自始至终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北域天骄的名头,果然不是虚传。
“第三场,东陆皇朝萧玦,对阵散修石坤。登台!”
话音刚落,一道鎏金身影便稳稳落在擂台中央。萧玦负手而立,暗金龙纹锦袍无风自动,蜕尘七重的威压缓缓散开,台下喧闹都为之一静。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皇家独有的雍容气度,不像是来打擂的天骄,倒像是临阵点兵的皇子。
对面的石坤手持开山斧,是外域颇有名气的散修天骄,蜕尘五重修为,一手家传斧法刚猛霸道,罕逢敌手。他常年在荒野险地搏杀,性子沉稳寡言,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硬朗线条,只冲着萧玦微微抱拳道:“萧公子盛名在外,石某讨教几招。”
话音落下,他也不废话,双手握紧斧柄,土黄色地气翻涌,纵身跃起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斧刃带着呼啸风声,裹挟沉凝地气,劈头盖脸砸下。这一斧力道刚猛,就算是千斤巨石,也得被劈成两半。台下众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位皇朝天骄会怎么接。
萧玦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直到斧刃临身前三尺,才缓缓抬起右手。他手掌之上鎏金地气凝而不散,化作半尺大的掌印,不闪不避,径直朝着斧刃拍去。“皇极裂山掌,第一式,镇岳。”
平淡的声音落下,掌印与斧刃狠狠撞在一起。 铛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气浪四散,擂台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细纹。 石坤只觉得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道顺着斧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满脸惊骇。自己全力一斧,对方居然轻描淡写就接了下来,而且只用了一只手?
“力道尚可,根基太浮。” 萧玦淡淡评价一句,脚步往前一踏。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带着莫名韵律,整个人气势骤然攀升。他双手交错结印,鎏金地气在身后凝出一道模糊的山形虚影,正是《皇极裂山掌》第二式,崩山。 皇朝嫡传功法,中正大气,厚重如山,每一招都带着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这便是皇室数百年传承的底蕴,绝非旁支小族可比。
“再接我一掌试试。” 萧玦一掌推出,山形虚影随之压下。掌风未至,沉重的威压已经锁死了石坤所有闪避空间 —— 正宗的皇朝功法,从来不会取巧钻营,胜就胜在根基雄厚、势大力沉,让你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石坤咬碎了牙,把全身地气都灌入斧中,横斧格挡。 轰!巨响过后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只见石坤半跪在地上,开山斧断成两截插在石板里,双臂下垂,显然已经脱力。而萧玦依旧立在原地,锦袍整洁,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承让。” 萧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骄矜。 他出手留了分寸,只震散对方地气,没有伤及根本。赢要赢得光明正大,胜要胜得心服口服,这是皇朝天骄的气度,也是东陆皇朝数百年屹立不倒的风范。
“萧公子实力高强,石某输得心服口服。” 石坤喘着粗气,也不耍赖,冲着萧玦拱了拱手,捡起断斧走下擂台。
台下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功法精妙,气度雍容,出手有分寸,东陆皇朝的底蕴,在萧玦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观礼席上几位宗门执事都微微点头,看向萧玦的目光满是赞许 —— 这样的苗子,进了中域宗门也是核心弟子的料子。
“第四场,北域凌氏凌霜,对阵玄剑门赵轩。登台!”
凌霜提着冰刃跳上擂台,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神却很坚定。对面赵轩是玄剑门弟子,一手基础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修为也是蜕尘四重巅峰,和凌霜不相上下。
两人见礼之后便交上了手。凌霜的刀法跟着凌清寒所学,走轻盈迅疾路子,招招带着寒气;赵轩的剑法则稳扎稳打,剑影层层叠叠如同铁桶,守得滴水不漏。刀光剑影交错,地气碰撞脆响不绝,转眼斗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
台下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这一场势均力敌,反倒比之前几场更有看头。 斗到第三十招,赵轩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使出一招刁钻的剑势直取凌霜左肩,可这一招也露出了下盘空当。 凌霜眼睛一亮,看准时机侧身避开剑锋,同时冰刃横扫,寒气顺着剑身钻入赵轩经脉。 赵轩手腕一麻,长剑当啷掉在地上。“我输了。” 赵轩脸色微红,捡起长剑拱手认输。 凌霜收了冰刃,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这一场赢得不算轻松,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的不足。
“第五场,西荒蛮族蛮炎,对阵皇朝护卫周凛。登台!”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流星走上擂台,他赤裸半边臂膀,古铜色肌肉块垒分明,脖颈戴着兽牙项链,正是西荒蛮族天骄蛮炎。他修为在蜕尘五重巅峰,一身肉身炼得坚硬如石,是蛮族年轻一代的好手。
对面周凛一身护卫装束,面容冷峻,手握长刀,是萧玦的贴身护卫,一手《奔雷刀》使得出神入化,修为同样是五重巅峰。 “出手吧。” 蛮炎瓮声瓮气说了一句,也不占人便宜,握紧拳头就冲了上去。蛮族修士专炼肉身,一拳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周凛神色不变,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出,凌厉刀风直劈蛮炎面门。 铛!蛮炎不闪不避,居然直接用胳膊挡了一刀。火星四溅,他胳膊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好强的肉身!” 台下有人低呼。
周凛皱了皱眉,知道遇上了硬茬。他不再硬碰硬,刀法一变走了灵巧路子,刀影重重,专挑对方关节要害下手。 可蛮炎看着粗犷,身法却不慢,横冲直撞间自带一股悍勇之气。两人拳来刀往硬拼三十余招,周凛渐渐气息不匀,刀法慢了半拍。蛮族天生耐力惊人,越战越勇,久战之下反而占了上风。
蛮炎抓住一个空隙,低吼一声,拳头裹着厚重地气狠狠砸在刀背上。 哐当一声,周凛长刀脱手,整个人被震退四五步,胸口气血翻涌。 “承让了!” 蛮炎收了拳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色爽朗,没有半分乘胜追击的意思。 周凛脸色微白,却也输得坦荡:“蛮兄肉身强悍,周某自愧不如。”
两人并肩走下擂台,反倒打出了几分相惜之意。
至此,首轮五场对决全部结束。凡尘、凌清寒、萧玦、凌霜、蛮炎五人晋级,剩下五人按古墟晶核功绩分列六到十位。
主裁判再次走上擂台,高声道:“首轮结束,五人晋级。接下来抽取五进三对阵签,一人轮空直接进入前三甲,剩余四人两两对决,胜者入前三,败者争夺第四、第五名。”
他抬手一挥,五枚新玉符悬浮而起。 五人依次上前抽取。萧玦随手拿了一枚,指尖一扫,上面刻着 “轮空” 二字。 台下一片哗然。“居然是萧公子轮空!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人家本来就是第一的料子,轮不轮空都一样,反正都能进前三。”
凌清寒抽到了和凌霜对阵的签,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凡尘捏着手里的玉符,抬头看向对面的蛮炎。 蛮炎也正好望过来,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凡尘面前,瓮声瓮气道:“凡尘兄弟,古墟里你救了俺族弟的命,俺一直没机会谢你。按俺本来的意思,这一场直接认输,你晋级就行,俺可不想跟恩人动手。不过俺也确实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咱们就痛痛快快打一场!俺尽全力,你也别留手,输了俺也认!”
他声音洪亮,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顿时议论纷纷。原来古墟里凡尘救的蛮族修士,是蛮炎的同族弟弟。 凡尘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蛮兄不必如此。擂台对决各凭本事,救命之恩是私谊,比试是公论,不能混为一谈。你我全力出手,便是对彼此的尊重。”
就在这时,主裁判的声音响了起来:“五进三对阵已定:凌清寒对凌霜,凡尘对蛮炎,萧玦轮空。一炷香后,第一场对决开始。”
夕阳的光洒在擂台上,给冰冷的青石板镀上一层暖光。台下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前三之争。 凡尘立在台下,目光落在擂台中央。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藏在四重巅峰气息下的五重实力,就是应对最终决战的底牌。
一炷香燃尽,晚风卷着夕照掠过演武场,将擂台四周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主裁判缓步上前,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全场喧嚣:“五进三第一场,北域凌氏凌清寒,对阵北域凌氏凌霜,登台!”
两道白影同时纵身而起,衣袂掠风,轻飘飘落在擂台两端。
凌清寒一身银白狐裘劲装,墨发以冰白玉冠高束,冰蓝色眼瞳澄澈如寒潭,手中薄刃凝着淡淡霜气,周身气息稳如冰封山岩。她站在那里,便如北境雪原上迎霜而立的寒梅,锋锐藏于骨,沉静显于形。对面的凌霜握着同款冰刃,小姑娘下颌紧绷,眼里没有半分怯意,反倒燃着不服输的光。她修为只有蜕尘四重巅峰,比起姐姐的五重巅峰差了整整一重,可握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姐姐,我不会留手的。” 凌霜沉声道,刀尖微微下沉,摆出《冰骸诀》的起手式。 凌清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全力出手。让我看看,古墟里的历练,有没有让你长些长进。”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凌霜便先动了。她脚下踩着冰蝶步,身形轻盈如漫天飞雪,手中冰刃挽出三朵细碎冰花,寒气顺着刀刃弥散开来,分取左肩、右腕、心口三处要害。招式灵动刁钻,正是《冰骸诀》入门杀招 “三弄寒梅”。 台下不少修士看得暗自点头。凌霜年纪尚轻,一手冰刃却使得章法严谨,蜕尘四重的地气运转圆融,换做同阶子弟,多半刚一照面就要被逼得手忙脚乱。
可凌清寒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直到冰刃临身三寸,她才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指尖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壳。 叮、叮、叮。三声脆响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凌霜只觉得手腕接连传来三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三记杀招尽数被对方两指轻点在刀背上,力道顺着刀刃倒涌回来,震得她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微微发麻。
“身法尚可,力道太虚。” 凌清寒淡淡点评,脚下终于动了。她步伐不快,却步步踩着凌霜招式的间隙,冰刃在手中划出一道圆弧,寒气骤然暴涨,“冰骸诀的精髓,在凝不在散。看好了。”
话音落,她手腕翻转,冰刃横斩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半丈长的淡蓝色冰气斩,裹挟着刺骨寒意,直直推向凌霜。冰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碴,速度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凌霜脸色一凝,知道这是姐姐在考校她的防御。她咬咬牙,双手握刀,全身地气尽数灌注于刀刃之上,身前凝出一面半人高的冰盾。
“嘭 ——” 闷响炸开,冰屑四溅。 凌霜身形一颤,脚下石板裂开两道细纹,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见眼前白影一晃,凌清寒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至身前,冰凉的刀刃轻轻搭在了她的颈侧。 寒气刺得皮肤生疼,可刀刃没有半分进逼。
“你输了。” 凌清寒收了冰刃,退后半步,语气柔和了几分,“盾法比上月稳了不少,只是应变还慢了半拍。回去多练近身卸力,别总想着硬接。”
凌霜愣了愣,随即垂下刀刃,有些懊恼却又服气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姐姐。” 两人并肩走下擂台,一个清冷从容,一个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虽是姐妹对决,却点到即止,进退有度。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没人觉得这场比试乏味,反倒都看得出,北域凌氏的《冰骸诀》功底扎实,姐妹二人皆是可塑之才。 观礼席上,青云宗李执事捻着胡须点头:“凌氏这辈人才济济,姐姐稳重大气,妹妹韧性十足,都是好苗子。”
“第二场,青苍凡氏凡尘,对阵西荒蛮族蛮炎,登台!”
裁判声落,台下瞬间又热闹起来。谁都知道蛮炎一心要报族弟的救命之恩,这场对决到底是放水还是真打,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凡尘足尖轻点,身形如青烟般掠上擂台,青衫简朴,身姿挺拔,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同一株临风的青竹。 对面的蛮炎大步流星走上来,戴上两柄兽骨拳套,双掌一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蜕尘五重巅峰的地气轰然爆开,土黄色光晕裹着肌肉,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凡尘兄弟,俺不跟你客气了!接招!”
蛮炎低吼一声,脚下一踏,擂台都微微一颤。他身形如狂奔的野牛,拳头裹着厚重地气,直奔凡尘面门而去,正是蛮族嫡传的《蛮牛破山拳》,刚猛霸道,全是硬碰硬的路子。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凡尘卸力技巧精妙,可蛮族拳术最是讲究势大力沉,一力降十会,他那四两拨千斤的法子,能不能扛住蛮族的全力一拳? 凡尘神色不变,脚下流云步踏出,身形微微一侧,恰好避开拳锋。同时左手顺势搭在蛮炎手腕外侧,顺着拳势轻轻一带。
“四两拨千斤?俺不吃这一套!” 蛮炎咧嘴一笑,拳势陡然一变,中途收力变招,另一只拳头横着扫出,带着呼啸风声,封死了凡尘闪避的方向。他看似粗犷,实则打斗经验十足,早就防着凡尘的卸力巧劲。
凡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再退,右臂微沉,四重巅峰的地气尽数凝于拳面,迎着横扫而来的骨拳,硬碰硬接了一招。 “嘭 ——”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凡尘身形晃了晃,后退半步,脚下石板裂开浅浅细纹。蛮炎也只觉得拳头发麻,力道被卸去了大半,不由自主偏了半分。
“好力道!” 蛮炎眼睛更亮了,战意彻底被点燃。他本以为凡尘只有技巧,没想到肉身根基也如此扎实,当下再不留手,双拳轮番轰出,拳影重重,如同潮水般涌向凡尘。
一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地气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蛮炎的拳术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擂台石板被拳风扫得裂痕密布;凡尘却如风中垂柳,看似柔弱,实则韧劲儿十足,脚步踏着精妙的弧度,每一次抬手卸力都恰到好处,将刚猛拳劲一一化开。偶尔硬接一招,也稳如磐石,不见半分狼狈。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两人从擂台东头打到西头,尘土飞扬,地气翻涌。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叫好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四重巅峰的凡氏子弟,能和五重巅峰的蛮族天骄正面硬撼五十招不落下风。这已经不是技巧精妙能解释的了,他的肉身根基,绝对远超同阶!
“蛮兄,再接我一拳如何?” 缠斗间,凡尘忽然开口。他身形骤然一退,随即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右拳裹挟着厚重地气,用的竟是最基础的《凡骨淬体拳》崩山式。 没有花哨变化,只有纯粹的力道与精准的时机。
“来得好!” 蛮炎放声大笑,双拳交叉护在胸前,打算硬接这一拳。 可就在拳掌相撞的前一瞬,他忽然觉得心神微微一晃,力道莫名滞了半分 —— 是凡尘的先天魂息极轻地扰动了他的判断,细微到连蛮炎本人都只当是自己发力过猛失了重心。 就是这半分空隙。 凡尘拳劲陡然一变,崩山式中途转成缠丝卸,拳面贴着骨拳轻轻一旋,顺着蛮炎前冲的力道顺势牵引。
蛮炎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重心瞬间失衡,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了地上。
全场一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凡尘收了拳势,伸手虚扶:“蛮兄,承让了。” 蛮炎愣了愣,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非但不恼,反倒满脸佩服:“俺输了!凡尘兄弟你不光技巧厉害,这拿捏时机的本事,俺拍马都赶不上!输得心服口服!”
他笑得爽朗,没有半分不服气。两人并肩走下擂台,反倒打出了几分相惜之意。
至此,前三甲全部决出:东陆皇朝萧玦、北域凌氏凌清寒、青苍凡氏凡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漫上天际。演武场四周点起了篝火,火光跳动,映得台下众人脸上明暗交错,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推到了顶点。 前三排位,才是真正的巅峰较量。
主裁判走上擂台,高声宣布:“三强排位,采用挑战制。萧玦轮空守擂,先居第一顺位;凡尘、凌清寒二人先行对决,胜者挑战萧玦,争夺头名;败者位列第三。”
规则简单明了,台下一片叫好。 凌清寒提着冰刃,再次走上擂台。她站在火光里,冰蓝色的眼瞳映着跳动的火焰,看向凡尘:“我知道你藏了实力。这场对决,还请全力出手,别让我失望。” 凡尘纵身掠上擂台,点头道:“自当如此。凌姑娘请。”
两人相对而立,气息同时提起。 凌清寒率先出手。这一次,她没有半分保留,《冰骸诀》全力催动,周身寒气翻涌,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一层白霜。她手中冰刃划出道道残影,寒气凝成数枚冰针,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分袭凡尘周身大穴。 同时,她脚下冰蝶步催到极致,身形飘忽不定,如同冰雪中的精灵,真身与残影交错,让人难辨虚实。“是冰骸诀的‘寒影千针’!” 台下有人低呼。这一招虚实结合,最是难缠,稍有不慎便会被冰针封脉,输掉对决。
凡尘眼神微凝,脚下流云步展开,身形在冰针与残影之间辗转腾挪。他的步伐不快,却总能精准避开冰针,连衣角都不曾被寒气擦到。 凌清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这招寒影千针,依靠的是神魂锁定方位,寻常修士根本分辨不清残影与真身。可凡尘的闪避,精准得像是能提前预判她的招式。 她不知道,凡尘的先天魂息早已铺开,她每一次气息变动、每一招的落点,都清晰映在识海之中。魂道掌解释权,预判招式本就是最基础的运用。
“单凭闪避,可赢不了我。” 凌清寒冷声开口,手印一变,“冰魂镜,封!”
刹那间,三面半透明的冰镜从地面升起,呈三角之势将凡尘困在中央。冰镜表面流转着细密冰纹,寒气顺着镜面弥散,不仅能冻僵肉身,还能侵扰神魂,迟缓反应。 这是《冰骸诀》的困杀之招,一旦被封在其中,寒气会源源不断侵入经脉,直到对手失去战力。 台下众人都替凡尘捏了把汗。三面冰镜封死了所有出路,这下避无可避,只能硬破了。
凡尘站在冰镜中央,寒气刺骨,连呼吸都凝出白霜。他能感觉到,冰镜上的寒气正顺着毛孔往经脉里钻,试图冻结他的地气运转。 “破。” 他口中轻吐一字,右拳握紧,四重巅峰的地气尽数灌注拳锋。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先天魂息缠上拳面,让拳劲凝而不散,穿透力暴涨数倍。 没有花哨招式,就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在左侧冰镜之上。
“咔嚓 ——” 脆响清晰可闻。 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镜,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凡尘身形一晃,从缺口之中掠出,转瞬便到了凌清寒身前。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有对决。
凌清寒脸色微变,临危不乱。冰刃横斩,寒气暴涨,身前凝出厚厚的冰盾。 可凡尘这一拳没有砸在冰盾上。他手腕一转,拳头擦着冰盾边缘划过,指尖精准点在了凌清寒握刀的手腕外侧。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顺着腕脉传入,凌清寒只觉得手腕一麻,握刀的力气瞬间散了大半。
“叮。” 冰刃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凡尘收手后退,拱手道:“凌姑娘,承让。”
凌清寒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手腕,又看向凡尘,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撼。 她输了。 输得不冤。对方从头到尾,都只用了蜕尘四重的地气,却凭着精妙到极致的对战技巧和预判能力,一步步瓦解了她所有攻势。这份对战意识,她自愧不如。“你很强。” 凌清寒捡起冰刃,神色认真,“我输了。我等着看你和萧玦的对决。”
她转身走下擂台,背影依旧挺直,没有半分颓丧。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北域儿女,向来坦荡。
全场沸腾了。 凡尘赢了凌清寒! 这个从青苍凡氏走出来的旁支养子,从初赛的无人看好,一路披荆斩棘,居然打进了最终决战,要和东陆皇朝的萧玦争夺第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萧玦身上。 观礼席上,那位皇朝天骄缓缓站起身,鎏金锦袍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擂台之上的凡尘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燃着越来越盛的战意。
下一刻,他足尖轻点,身形翩然掠向擂台。 蜕尘七重的威压顺着夜风弥散开来,全场喧闹瞬间一静。 七重,是外域修士的天堑。整个四海凡尘,年轻一辈里修到七重的,屈指可数。
萧玦稳稳落在擂台另一端,负手而立,看着对面的青衫少年,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天。凡尘,拿出你全部的本事。”
凡尘抬眼望向对面的皇朝天骄,指尖微微收紧。头名的亲传弟子引荐令,是接触宗门核心典籍的关键,他志在必得。 “今日这第一之位,我不会让。”
晚风卷着火光掠过两人之间,擂台之上气息骤然绷紧。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擂台中央。 谁都知道,这场对决,将是外域年轻一辈的巅峰之战。 而这场万众瞩目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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