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吕砚就到了演武场。
场边已经站满了人。记名弟子、外门弟子、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高处的看台上,正低头看着台下。场中央并排搭了四座台子,每座台边各站一名穿青袍的外门执事,手里捏着名册。
吕砚站在人群边缘,把短剑别在腰间,等了一会儿。沈月从人群里走出来,没有走过来,隔着几排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去,像是在看别的台子上的比试。吕砚收回视线,等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吕砚,三号台。”
他走上三号台的时候,对手已经站在台子另一侧了。一个记名弟子,比吕砚高半个头,手里提着一根铁棍,棍身磨得发亮。那人看了吕砚一眼:“你就是那个凝海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吕砚没有回答,站在自己位置上,等执事喊开始。
执事的手落下来,那人提棍冲上来,铁棍从右侧斜砸过来,带着风。吕砚侧身避开,左臂往外推了一下,一道白线贴着棍身切过去。那人手里的铁棍还剩一大半,但棍身与握把之间多了一道细窄的缝隙,已经裂开了一线。他低头看了一眼铁棍,没有再冲,把棍子放在台面上,退了两步:“我认输。”
执事低头在名册上画了一笔,吕砚走下台。
他在台下站了一会儿,下一场在半个时辰后。他靠着围栏站着,看见旁边二号台上的比试还没有结束,两个人正缠斗在一起,动作不快,一个用刀,一个用拳,都在试探对方的破绽。吕砚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开了。
半个时辰后他又上台了一次,对手是一个比他矮一些的记名弟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拔出刀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显然是被前面那场吓到了。吕砚没有让他等太久,左臂推出去,剑痕在他的刀身上留下了一道浅痕,那道浅痕从左至右贯穿了整个刀面。那人看着自己的刀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动手。
第三场的时候,对手换了一个外门弟子。青袍,比之前那两个记名弟子明显稳一些,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比吕砚的短剑长出一截。他站在台子对面,没有急着出手,先看了吕砚一眼:“你就是那个刚进外门的?”
吕砚没有回答。
那人没有再问,提剑上前。他的剑比吕砚的短剑长,出手比之前那两个人都快,剑尖从正面刺来,指向吕砚胸口。吕砚侧身避了一下,左臂向上推,一道白线切在剑身侧面,剑尖偏了出去,扎进台面木板上。那人拔剑回防,退了两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又刺了一剑。这一剑更快一些,吕砚没有完全避开,剑尖擦过他左臂袖口,在袖口处划开了一条缝。他没来得及看那道缝,左臂已经推了出去。白线切在剑身上,在接近剑柄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而完整的切痕。那人低头看剑,然后把剑收回鞘中,退了一步,没有说话,直接走下了台子。
吕砚在原地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开的袖口。风从北面山脊灌过来,吹过那道破口,凉丝丝的。他放下左臂,走下台子。执事在名册上写完了最后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名册合上:“你今天的比试都打完了。”他把名册夹在腋下走了。
吕砚穿过人群走回台下,没有再看那些还在进行的比试,在人群边缘停下来,靠着木柱站了一会儿。沈月从人群里出来,走到他旁边:“你袖口破了。”吕砚低头看了一眼:“嗯。”沈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吕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左臂放下来,也走了。
他回到南坡屋子的时候,天还没黑。他坐在床沿上,把短剑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袖口那道划痕。那道剑擦过的位置正落在袖口外侧,刀口不算深,破了布面,底下皮肉上没有留下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把短剑放回墙角,在干草堆上坐下来,闭上眼。风从窗纸的缝隙灌进来,吹过他左臂的袖口,那道破口被风掀起又落下,反复叠动。大比的最后一场比试安排在明天。他靠着墙,没有去碰那柄短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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