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砚没有回头,眼中寒芒一闪。
他走过坡下那片岔路口的时候,地上的泥是软的,有两双脚印。一双往宗务堂方向去了,一双往药田方向。他选了药田那条。
他现在的身体不一样了。三十枚星屑烧完之后,出手速度、握力、耐力都在“凡人”这个档位里往上提了一截。窍穴没开,道脉没来,但那些提升是实打实的。他需要更多的星屑。杀人是最快的办法。
他沿着脚印走了约一里,拐过一道土坡,在一片矮树林边缘看见一个人。灰袍,袖口扎紧,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低头翻一只皮袋。吕砚没有停步,直接走过去。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刚张嘴:“你——”。
吕砚没让他把话说完。右手的碎石劈过去,石刃的尖端砸在太阳穴和眼眶之间的位置,骨头凹下去一小块,血沿着脸颊淌下来,流进嘴角,淌过下颌,滴在灰袍的领口上。那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上半身往前倾,手掌撑了一下地,然后整个人朝一侧倒下去,脸埋在泥地里,没有再动。吕砚蹲下来翻他身上,皮袋里有十几枚星屑,一小把品相普通的药草。他把星屑收进怀里,药草也收了,继续往前走。
他在溪沟边找到第二个。那人正蹲在沟底削一根树枝,背对着坡岸,完全没有防备。吕砚从高处滑下来,脚步声被溪水声压住了。他走近,伸手抓住那人的后脑勺往沟底的石头上一撞,骨头和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脆响,那人身体抽搐了两下,大腿蹬了一下泥地,脚踝歪向一边就不再动了。吕砚翻他身上,几枚星屑,一块拇指大小的旧铁片。
第三个是在药田边缘碰到的。那人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想跑,没跑出两步。吕砚追上去,短木刀从背后扎入,从右肩胛骨下方切进去,刀尖从胸口下方露出一截。那人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弯下腰,双手按住伤口往外拔,但只拔出一半就松了,整个人像一袋被放倒的谷物一样扑倒在地上。血顺着刀口渗进土里,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片湿润的深色。吕砚拔刀,搜了他身上的东西,十几枚星屑和一块旧令牌。
第四个身上带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吕砚走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刚把刀抽出来,吕砚比他快了一步。短木刀横着划过去,在脖子上切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铁锈的气味,流进嘴角的时候他尝了一下,又腥又咸。他把人按倒在地上,等了片刻,确定没有动静了,才开始翻找。
天色开始暗下来。他走了一整个下午,杀了四个。回到草棚的时候灰袍人的尸体还在原来的位置,血迹已经干了。他在棚口坐下来,把从各处翻出来的东西堆在膝盖上。七十三枚星屑,三把短木刀,一把短刀,几株药草,一件薄皮甲,还有一些零碎物件。
他脸上还沾着血,已经干透了,绷在皮肤上一块一块发紧。他抬手用袖口擦了几下,大部分蹭掉了,但还有几道细小的血痕嵌在掌纹里。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堆星屑。他先把明天的饭钱和应急的钱留出来。一袋粗粮要两枚星屑,省着吃一天一枚星屑能撑住。他数出十五枚单独放在一边——十天口粮,不能再少了。再把短刀和药草留出来,那是用来换星屑的,不能动。剩下的五十八枚,才是他能用来冲击境界的钱。
他拿起一枚,握在手心,闭眼。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经脉往丹田走。丹田里那层薄薄的气膜开始变暖,像一层水被缓慢加热。第二枚、第三枚……到第五枚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底部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推开一扇很轻的门,门没有完全打开,但已经被触动了。他停下来,没有急着继续,先睁眼看了一下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又拿起一枚。这次星屑碎裂之后,那股温热的气息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开,而是聚在丹田正中,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很小的漩涡正在形成。他没有打断它,也没有引导它,只是看着它自己转。漩涡转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下沉,沉到丹田底部,在那里停下来,不再动了。他感觉到一种新的东西在他的体内沉淀下来,像一层更厚的底部,比之前的气膜更稳、更沉。
道启初期。他睁开眼。手里的星屑还剩四十几枚。他开始明白:杀一个记名弟子能得十几枚星屑,杀四个就能攒够一次突破。但这一次突破不是终点。
他要去杀更多人。他把剩下的星屑收好,把短刀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道启初期的身体比凡人快半步,这半步在夜里够用了。他站起来,穿过棚口散落的干草和血迹,走下山坡,朝药田方向走去。风从北面山脊灌过来,他侧过头避了一下,又转回去,走进越来越暗的林地,融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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