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那道身影来得极快。
前一瞬还在数里之外，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风岭上空。来人负手而立，脚踏虚空，一身灰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癯，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方圆百丈内的鸟兽全部噤声。
化丹境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丹境巅峰——此人气息凝实，底蕴深厚，显然在这个境界浸淫了多年，距离传说中的元婴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林尘站在洞口，仰头看着空中那人，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就是林尘？”中年人俯视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我。”
“我姓赵，单名一个乾字。”中年人报出自己的名字，“赵无极是我儿子。”
林尘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宗门都不稀奇。他只是没想到赵乾坤来得这么快——自己前脚刚突破化丹境，他后脚就到了。
“你打伤我儿子，废了他三成修为，又在外门公然行凶，打伤天狼帮十余弟子。”赵乾坤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尘耳中，“按宗门律例，残害同门，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赵长老想怎么处置，直接说便是，不必绕弯子。”林尘语气平静。
赵乾坤眯了眯眼。
他有些意外。寻常外门弟子见到内门长老，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但这个少年面对自己，居然没有丝毫惧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化丹境巅峰的强者，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这份胆色，倒是难得。
可惜，他伤的是自己的儿子。
“我给你两条路。”赵乾坤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自废修为，我饶你一命，逐出天剑宗，从此不得再踏入东荒半步。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接我一掌。一掌之后，你若还能站着，这件事便一笔勾销，我赵乾坤从此不再找你麻烦。”
林尘沉默了片刻。
自废修为？不可能。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一路爬到化丹境，怎么可能自废修为？
那么，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好，我接你一掌。”
赵乾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有胆色。但你确定？我这一掌，可是会死人的。”
“废话少说。”
赵乾坤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他周身的气势开始暴涨，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朝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气旋。气旋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灵气的过度聚集而变得扭曲起来。
这一掌，凝聚了他化丹境巅峰的全部功力。
别说一个刚刚突破化丹境的少年，就算是化丹境中期的强者来接，不死也要重伤。
林尘深吸一口气，将断刀插在身侧的地面上。他没有打算用刀——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击，用刀和不用刀的差别不大。他需要的，是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一点，硬扛下这一掌。
噬天诀在体内疯狂运转，丹田中的金丹急速旋转，释放出海量的灵力。这些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右臂，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球。
他没有学过任何防御武技，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用灵力硬扛。
赵乾坤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有武技加持，纯靠灵力硬扛，简直是找死。
“接好了！”
他一掌拍出。
灰色的掌印脱离他的手掌，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丈大小，如同一座小山般朝林尘碾压而来。掌印所过之处，地面的草木尽皆化为齑粉，岩石寸寸龟裂，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尘眼神一凝，右拳紧握，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拳头上，迎着那道灰色掌印，一拳轰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方圆数十丈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的泥土被掀起三尺厚，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凹陷。
林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山壁龟裂出一个大坑。他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了一般，右臂的衣袖全部炸裂，手臂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倒下。
他撑着破碎的山壁，缓缓站了起来。双腿在发抖，手臂在流血，气息紊乱不堪，但他确实站着。
赵乾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少年，居然真的接住了。
虽然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确实站着。按照约定，自己不能再找他麻烦。
赵乾坤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你很好。老夫说话算话，从今往后，我不再找你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好自为之。天剑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说完，他转身踏空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林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了，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骨头断了三处，经脉多处撕裂，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动武了。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化丹境巅峰的全力一掌，他接住了。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在和赵乾坤对掌的那一瞬间，噬天诀偷偷吞噬了一缕对方的灵力。那一缕灵力虽然微不足道，但其中蕴含的法则感悟，却让林尘对化丹境的理解加深了一层。
等他养好伤，修为必将更进一步。
林尘艰难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断刀，一瘸一拐地朝黑风岭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战，他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乾坤虽然承诺不再找他麻烦，但天剑宗内想让他死的人，绝不止赵家父子。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没有人敢找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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