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回到天剑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外门西侧那段破损的围墙处翻墙进去。倒不是怕被人看见，只是不想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目光——崇拜的、嫉妒的、探究的，哪一种他都懒得搭理。
小院里一片寂静，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尘关好院门，在井边打了一桶冷水，脱下上衣，把桶举过头顶，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身上的血污和尘土。水流顺着脊背淌下，在地上晕开一片淡红色。
他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和幽冥蟒那一战，虽然最终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左肋被蛇尾扫了一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右手虎口的裂口还没完全愈合，握拳时会渗出血丝。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而且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林尘擦干身子，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夜风拂过，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让人心神安宁。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幽冥蟒的内丹，托在掌心端详。
拳头大小的内丹呈墨绿色，表面流转着一层幽幽的光泽，像是一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更奇特的是，内丹深处隐约可见一缕细细的金色丝线，蜿蜒游动，仿佛活物。
那就是龙气。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确确实实是真龙之气。也不知道那头幽冥蟒到底有什么奇遇，居然让它体内生出了这种东西。
林尘闭上眼睛，将内丹握在掌心，运转噬天诀。
内丹中的能量如同被唤醒的江河，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那股能量所过之处，白天战斗留下的暗伤被一一抚平，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来，甚至连丹田中的金丹都比之前圆润了几分。
而那缕龙气，则像是一条狡猾的泥鳅，在他体内四处乱窜，不肯被驯服。
林尘不急，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引导。他深知这种天地奇物不能强求，越是急躁，它跑得越快。他就像一个老练的渔夫，慢慢收线，等着猎物自己上钩。
一个时辰后，那缕龙气终于被他逼进了丹田。
金丹微微一颤，像是一个饿极了的孩子见到了奶水，猛地将那缕龙气吸了进去。金丹表面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仔细看去，上面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盘踞的小龙。
林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呈现出一条细龙的形状，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化丹境中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突破化丹境到站稳中期，他只用了不到两天。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东荒都要震动。要知道，普通修士从化丹境初期到中期，少说要一年半载的苦功，天赋差的卡上三五年也是常有的事。
但林尘没有多少欣喜的感觉。
他想起今天在任务堂门口遇到的那个眼神——冰冷、锐利，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赵天龙。
化丹境圆满，内门核心弟子，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的狠角色。和赵无极那种仗着老爹的名头耀武扬威的废物不同，赵天龙是真的杀过人、见过血的。
林尘不怕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对上赵天龙胜算不大。化丹境中期和圆满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鸿沟，更何况对方在天剑宗修炼多年，掌握的武技、拥有的灵器，都不是自己能比的。
“两个月。”林尘自言自语，“宗门大比之前，至少要突破到化丹境后期，最好能摸到圆满的门槛。”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屋继续修炼，忽然神色一动，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门外有人。
不是路过的那种，而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门外停了下来。
林尘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刀柄上。
“林师弟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清冷冷的，像是山涧的溪水。
林尘微微一愣。他在天剑宗认识的人不多，女性更是几乎没有。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
他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还没睡，阁下是哪位？”
“内门弟子，苏沐雪。”
苏沐雪？
林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天剑宗圣女，东荒七大宗门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这一代弟子中天赋最高的几人之一。据说她十八岁就已踏入化丹境圆满，如今距离元婴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找自己？
林尘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但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雪白，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师姐找我有事？”林尘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苏沐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你今天杀了幽冥蟒？”
“是。”
“凝元境圆满的幽冥蟒，距离化丹境只有半步，手下还有近百条蛇属。你一个人，全部解决了？”
“是。”
苏沐雪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你可知道，那头幽冥蟒是我养的。”她说。
林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手再次按上了刀柄，周身的气势在一瞬间提到了顶点。虽然对方是内门圣女，但如果她是来替那条蛇报仇的，那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苏沐雪看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说，“那条蛇是我三年前放在黑风岭的不假，但目的是让它看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幽冥草。那株草对我来说很重要，结果你杀了蛇不说，还把它的内丹给吞了。”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蛇。”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我没怪你。”苏沐雪淡淡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幽冥蟒的内丹里有一缕龙气，那东西对你来说用处有限，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需要那缕龙气来冲击元婴境。”苏沐雪直言不讳，“你开个价，只要我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林尘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利弊。
那缕龙气确实珍贵，但苏沐雪说得也没错——以他现在的修为，龙气的作用主要是强化肉身和提升灵力品质，并不能直接帮他突破境界。而苏沐雪愿意为此付出代价，这笔买卖未必不能做。
“你能给我什么？”他问。
苏沐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一团流动的火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即使隔着一丈远的距离，林尘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火灵晶，产自地心熔岩深处，蕴含最纯粹的火属性能量。”苏沐雪说，“你修炼的刀法偏向杀戮之道，如果能将火灵晶融入你的刀中，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这东西的价值，不比那缕龙气低。”
林尘盯着那枚火灵晶，目光闪烁。
片刻后，他伸出了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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