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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Chapter 4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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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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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迟疑,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极力压制的期待。

夜色已经下来了。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书房方向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砖地上,像两个扭曲的鬼魅。

“你继续说。”王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沈源往前迈了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十八万两银子,工部拿不出来。这满朝文武都清楚,魏厂公心里也清楚。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传下这道旨意?”

王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源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因为天启爷的身子,满朝都在传。魏厂公比谁都清楚,他那个‘九千岁’的位子,是天启爷这棵大树荫庇着的。一旦大树倒了,新君即位,他魏忠贤会是什么下场,他自己最明白。所以他要赶在天启爷还在的时候,拼了命地聚敛银子,修建宫殿,讨好奉圣夫人。这十八万两,他根本不在乎工部拿不拿得出来。”

王臬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很清楚沈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魏忠贤此时就像一个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赌徒,疯狂地加固自己的筹码。工部这道旨意,不过是无数聚敛手段中的一种。

“既然明知拿不出,那他为什么还要逼工部?”沈源的声音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轻轻划开了夜色,“因为工部是他的钱袋子,也是朝中少数还捏着实权的衙门。他想看看,工部那些官儿到底是听话的,还是暗地里跟他较劲的。大人,这不是一道工程的旨意,这是一道试金石。”

王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来了才不过几天,整日闷在书房里誊抄公文,却将朝局看得如此透彻。这份眼力,比工部里那些混了半辈子的老吏都毒辣得多。

“你说换个法子拿银子,是什么法子?”王臬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敢问大人,工部现在能动的银子,账面上到底有多少?”

王臬沉默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沈源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王臬说出来的这个数字,大约只有实际需求的三成。也就是说,工部账面上确实没钱,但还不至于穷到一文不剩。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十八万两只是明面上的窟窿,暗地里不知道还要填多少进去。

“大人,我的法子分两步。”沈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拖。魏厂公要修宫殿,但这宫殿不是明天就要住的。选址、画样、备料、征调工匠,每一桩都能花时间。工部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件急事办成一件慢事,把一件慢事办成一件永远在办的事。只要把前期铺开得够大,让魏厂公看到工部确实在动,确实在花钱,他就不会逼得那么紧。拖上三五个月,等到天……”

他顿了顿,没把“天启爷驾崩”几个字说出来。但王臬明白。

“你怎知道三五个月之内……”王臬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大人,天启爷的病,太医院的脉案虽不公开,但御药房用药的频率总瞒不了人。大人可曾听说过,一个多月前,天启爷就已经不能上朝了。”沈源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声音几不可闻,“拖到明年开春,一切自然见分晓。”

王臬不置可否。但沈源看得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第二步呢?”王臬问。

“第二步,移花接木。”沈源说,“这笔银子,不能真花在宫殿上。大人可以打着修宫殿的名义,将工程预算做得虚高。虚出来的部分,拨到河工和军器上去。十八万两里,真正用在宫殿上的,控制在两万两以内,剩下的,一部分补发北直隶河道的欠款,一部分拨给永平府修缮城防。魏厂公只关心工程有没有在动,不会在意青砖买贵了三成,木料多报了一倍。只要账面上做得平,他查不出来。”

王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欺君之罪。”

“大人。”沈源的声音陡然一沉,“天启七年,做这个工部主事,您以为自己还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吗?要么等着魏忠贤把工部榨干,然后一脚踢开;要么挪出一点银子,把北边的城防修一修,把河道的口子堵一堵。哪个罪大,哪个罪小,您心里有数。”

王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像是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夜色中,只有蟋蟀在墙角的石头缝里鸣叫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催促。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臬忽然问。

沈源毫不避让地看着他:“一个不想眼睁睁看着大明沉下去的人。”

这句话,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口。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王臬似乎被打动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此事,我会想一想。”

沈源没有再逼他。他退后一步,重新施了一礼:“大人,晚生要说的都说完了。若大人觉得可行,晚生愿意帮大人做账。若大人觉得不妥,就当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王臬“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笔字,还不够看。”

沈源看着王臬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在院中又站了片刻,直到身上被夜风吹透了,才回到西厢,点上灯。书桌上放着他白天誊抄的最后一份公文,是一份关于通州河道的淤塞情况报告。写报告的是工部一个都水司的吏目,文字粗疏,但内容详实,淤塞地点、水深、疏通所需工时银两,列得清清楚楚。

沈源将这份报告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从床头下面摸出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

他在写一份“计划书”——用现代人的思维,写给自己的计划书。

“第一步,取得王臬信任(已完成)。第二步,介入工部账目。第三步,通过账目掌握钱粮流向。第四步,结识基层实权人物。第五步,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第六步,寻找接近皇权的机会……”

他写得很慢,很细致。每一条后面都注明了可行的途径和可能的风险。字迹端正,条理分明,像是一个学生在写一份关于大明帝国末日危机的调研报告。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论文。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棋局。

写完后,沈源将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第二天一早,王臬照常上衙。沈源照常早起洒扫,然后到书房誊抄公文。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但沈源注意到,王臬临出门前,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的不同。以前,王臬从不会在出门时与他打招呼。而今天,王臬走过回廊时,朝他点了点头。

沈源还了一礼。

等王臬走后,沈源继续誊抄公文。他抄得格外仔细,因为每一笔每一划,都可能成为他下一步棋的伏笔。到了午后,周管家忽然来到书房,说老爷交代了,让沈公子从今日起,每日午饭到前厅用,不必再和府上下人一起吃了。

沈源放下笔,看向周管家。周管家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笑容后面多了些东西。那是下人对主子心腹特有的客气。

“那就有劳周叔了。”沈源说。

午饭果然丰盛了许多,有鱼有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沈源吃得不快,但每一样都吃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需要这些。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皮囊,是他眼下唯一的本钱。

用完午饭,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向周管家打听了王臬回府的时间,然后在院中那棵最大的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

再过几天,等王臬把这件事想明白了,他就要真正开始干活了。而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路。

沈源抬头望向天空。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而刺眼,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天空蓝得极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这美好的秋光,与这座城中暗流涌动的杀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想起昨夜那个梦。想起建奴的铁骑。想起京城街头的火光。想起那个在煤山老槐树上孤独死去的年轻皇帝。

十七年。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十七年,够不够把这条沉船补好?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无论要做什么,第一步都必须先掌握住工部这条线。而王臬,就是这条线的线头。

沈源转身,走回西厢,继续抄他的公文。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沙,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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