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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Chapter 5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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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My Official Path to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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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王臬把沈源叫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没有风。书房门窗紧闭,蜡烛点了四根,将不大的房间照得通明。王臬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手指按在页脚处,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但眼睛却是亮的,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点炭火。

“你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沈源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去。那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墨迹有新有旧,新旧交错,有些地方改了又改,涂了又涂,像一张蜘蛛网。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工部最近三个月的收支细账。

“都察院今日行文到部里,要查问太清宫宫殿营造款项的收支情况。”王臬的声音很干涩,“说是查问,其实就是魏厂公手下的人想看看,工部到底有多少家底。”

沈源没有急着说话。他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书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王臬沉默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赌徒在看着自己押上全部身家的骰子。

沈源翻了小半个时辰。他看得很慢,每一行数字都在脑子里飞速地运算、串联、比对。看完之后,他将账册合上,轻轻放回书案。

“大人,若按这本账上写的,工部确实拿不出十八万两。不但拿不出,连五万两都勉强。”沈源顿了顿,“但晚生敢问一句,这账上的数字,有多少是真的?”

王臬脸色微微一变。

沈源直视着他:“晚生这几日誊抄公文,对部里的银钱流向大致有了些了解。通州河道的淤塞,朝廷去年拨过一次款,数目不小。永平府的城防修缮,今年春上也批过银子。可这两笔钱,账上都没显示全。换句话说,钱去了哪里,账上没有写。大人,这不是晚生该问的事,但晚生若要做这个账,就必须知道真正的底在哪里。”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绷紧了。

王臬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笃笃笃,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三更天了。

终于,王臬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俯身打开书案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那抽屉很浅,看上去和普通书桌别无二致。但王臬在抽屉内部摸索了一阵,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抽屉底板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比方才那册子薄得多的账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题签。

王臬将黑账本取出来,放在沈源面前,却按住没有松手。他看着沈源,目光像刀子一样:“你可知看了这本东西,就是把自己和我绑在一条绳上了。”

沈源平静地说:“大人若不信我,就不会叫我进来了。”

王臬的手指慢慢松开。沈源接过黑账本,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工部近三年来所有未入正式账目的银钱往来。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多少银子从什么地方来,经手人是谁,最后流到了哪里。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向了魏忠贤的私人金库;另一部分,则填补了各司的亏空;还有一部分,用来打点了宫里宫外各处关节。

这是工部最后的底牌,也是王臬们这群“能干事的官”在魏忠贤淫威下保命的本钱。

沈源将黑账本仔细地翻了一遍。等他看完,心中已经有了章程。

“大人,现在晚生可以说了。”他直起身子,“第一,这本黑账不能继续放在家里。太危险了。要抄一份存证,放在城外可靠之处。第二,都察院的查问,不能硬顶,也不能全交。我们另做一套账,专门应付查问。第三,关于太清宫款项,咱们从今天开始,就按‘拖’字诀办。先把工程铺开,要做得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看见工部在动工。但每一笔开支,都从暗账上走。真正用在宫殿上的,控制在两万两以内。剩下的,按这个数分拨出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茶水,在书案上飞快地写了几个数字。

王臬凑过去看。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年轻人写的数字,比他之前设想的更大胆,更精妙。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经手谁、如何抹平,都列得清清楚楚,环环相扣。就算有人拿着算盘一笔一笔地核对,也找不出发大的破绽。

“你怎么会这些?”王臬忍不住问。

沈源抬眼看向他:“晚生在河间府时,给县里一位退下来的户部老吏抄过两年书。那位老先生最擅长的,就是做账。”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给一位老吏抄过书,但那老吏不过是个在县衙里管钱粮的小角色,远没有如此高明的手段。真正让沈源对账目烂熟于心的,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那几年里,他修过的每一门财务课程。现代会计学里的复式记账法,比这个时代的单式流水账先进了何止一个层次。

王臬不知道这些,只是盯着书案上那些正在蒸发的水渍,许久没有作声。最终,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仿佛要抹去所有的疲惫与忐忑。

“好。就按你说的办。”

沈源松了口气,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朝王臬躬身一礼:“那从明日起,晚生便不留在府中誊抄公文了,要出门一趟。”

“去哪里?”

“城西的宝泉局和工部营缮所的料场。”沈源说,“既然要做出开工的架势,总得去看看砖瓦木料在哪里,工匠在哪里。做戏做全套。”

王臬点了点头:“我明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以工部都水司吏目的名义行走,方便些。”

沈源再施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回到西厢,他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响,一声声像敲在心上。他感到有些冷,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贴在肉上,冰一样的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抄书讨饭吃的破落秀才了。他正式踏入了大明帝国最肮脏也最核心的地方——钱与权的灰色地带。

这条路,要么通向首辅的宝座,要么通向菜市口的刑场。

没有第三条路。

沈源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他想起史书里写的那场大旱,想起流民,想起建奴,想起那个在煤山自缢时身穿蓝袍、脚踩白靴的年轻皇帝。那些画面在他心里翻涌着,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不。他对自己说。我偏要走出第三条路来。

第二天一早,沈源换上了王臬给他找来的一身吏员服饰。衣裳是半新的青灰色公服,戴了顶平顶巾,腰间挂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工部都水司书吏沈”几个小字。穿戴齐整后,他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觉得自己总算有了点体面的模样。

出了王府,他叫了一辆驴车,先去宝泉局。

宝泉局是户部的铸钱衙门,不在工部治下,但营造宫殿所需的铜铁铅锡,有很大一部分要从宝泉局调拨。沈源去那里,一是探路,二则是要查一查他们能提供多少铜料。太清宫要建得“隆重”,铜香炉、铜鹤、铜鼎是少不了的。但若铜料不足,工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暂缓工程”,而这笔购铜的银子,则可以先挪去发放军饷。

宝泉局在城西一条叫大木厂胡同的巷子里。沈源到时,已近午时。胡同里没什么人,几个工匠模样的汉子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色蜡黄,目光呆滞。沈源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没有多看一眼。

沈源走到宝泉局门口,亮出腰牌,只说是工部来查问铜料库存。门子打量了他一眼,进去通报。等了约有一刻钟,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小吏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将沈源请了进去。

宝泉局的院子很大,四角堆满了黑乎乎的铜渣和锈迹斑斑的铁锭。正堂却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书吏在打瞌睡。那绿衣小吏将沈源请到偏厅坐下,奉上茶来,言辞间极为客气。

沈源也不客气,直接问:“营缮所督办的太清宫工程,需用铜料若干,听说宝泉局库存不多,特意来核实一下。”

那绿衣小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不瞒沈书吏说,宝泉局这半年来铸钱的事都停了,铜料确实不多。库中统共只剩下三千余斤,还是成色驳杂的旧铜。若要精铜,是半点也拿不出来了。”

沈源听了,心中暗暗点头。这和他从黑账本上看到的数字完全吻合。宝泉局的铜料早就被魏忠贤的人搬空了,剩下的只是些不能用的废铜。这本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但在沈源看来,这恰恰是一把最好的刀。

“既是如此,我回去便如实禀报。”沈源起身告辞。

那绿衣小吏一直送到门口,还悄悄塞过来一小块碎银。沈源不动声色地收了。不收白不收。

出了宝泉局,沈源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驴车绕道去了永平府会馆。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永平府一带就是后世唐山的位置。永平府的城防,关系着京师东大门的安全。而他在黑账本上看到的永平城防修缮拨款,实际到账不足三成。

他想去摸摸底,看看永平府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永平府会馆在城南的草厂胡同。门脸不大,像个普通的大杂院,里面住着几个来京办事的永平府属官员和士绅。沈源亮明身份后,很快见到了一个姓卢的文书。这卢文书三十来岁,精明干练,一听沈源是工部的人,眼睛顿时亮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拉着沈源诉苦,说永平府城防的银子被上面层层盘剥,到手里的连三成都不到。城东北角的望楼塌了快半年了,一直没钱修。蓟镇总兵几次发文来催,永平知府也急得嘴上起泡,可就是拿不到钱。

沈源听着,心里在盘算。从魏忠贤逼工部要十八万两银子这件事上,他看到了一个机会。既然工部要“做戏”,何不把这出戏做得更大一些?就以修太清宫为名,行修城防之实。反正魏忠贤不会亲自去工地上数砖头。

但这里面有一个关键问题:户部拨不拨钱。太清宫的十八万两,名义上是由内廷拨款。而内帑的钥匙,掌握在魏忠贤手里。魏忠贤肯不肯先吐出来,才是关键。

想到这里,沈源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会馆院中的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沈源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他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往前赶,拼命地跑,不敢停下来。可此刻站在这个陌生的会馆里,听着头顶老槐树的声音,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了大明天启七年。

这个时代,正在一点一点地浸入他的骨血。

“沈书吏?”卢文书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沈源回过神来,笑了笑:“今日打扰了。改日再来与卢兄细谈。”

他转身离开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柄又细又长的剑,直指北方。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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