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背传来，辛凌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横梁，蛛网密布，几只灰扑扑的虫子在上面爬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年油腻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腥味。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瘦骨嶙峋，指节粗大，虎口处全是新旧交叠的裂纹，右手的食指侧面还烫着一个鲜红的水泡，正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就是这双手，刚才让他从梦里疼醒了。
辛凌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撞在一块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咯吱一声。他环顾四周——一间低矮的土房，墙面斑驳漏风，窗户是用草帘子糊的，透进来的光昏暗而浑浊。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几把豁口的斧头歪倒在地。
"这他妈……是哪里？"
他喉咙干得像塞了砂纸，发出的声音嘶哑陌生。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玄真界。清风宗。杂役弟子辛凌。
一个父母早亡、靠村里凑的几块下品灵石勉强通过入门测试的孤儿。灵根品秩——下下品，比废柴强不了多少。入宗三年，干的永远是最脏最累的活，修为停在炼气一层纹丝不动，每月三块灵石的例钱被管事克扣成一块，还得感恩戴德。
"操。"
辛凌骂了一声。他想起来了，他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再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别人穿越是龙傲天开局，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公子，凭什么到他这就成了劈柴的？
吱呀一声，破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壮硕的身影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穿着灰色布袍，腰里别着一根藤条，嘴角噙着一丝不耐烦的冷笑——辛凌认得他，刘三，杂役处的管事，炼气五层的修为，在这群杂役中间算是天。
"醒了？"刘三用藤条点了点辛凌的脑门，"柴劈完了？水挑满了？厨房灶台还没烧呢，你就敢在这挺尸？"
辛凌的脑子还在疼，没来得及反应。刘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丢下一句："天黑之前劈完三捆柴、挑满十二缸水、把后厨那堆泔水倒了。少一样扣一块灵石。你上个月还欠我两块，算上这个月……嗯，够你干到年底了。"
脚步声远了。
辛凌盯着那扇摇摇晃晃的破门，胸口一股火在烧。从记忆里他知道了，原身的灵石就是被刘三用各种名目克扣干净的——"保管费""场地费""传授费"，连呼吸都要钱。原身唯唯诺诺惯了，挨打挨骂都咬牙忍着，因为离了清风宗，外面妖兽横行，连活着都是奢望。
但辛凌不是原身。
他掀开身上那床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他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十几个同样穿着灰布短打的杂役正埋头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飞溅。没人抬头看他，也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劈柴声、风声，还有远处山上传来的隐约钟鸣。
辛凌看了片刻，转身走向角落那把豁了口的斧头。他没别的选择，至少现在没有。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在这修仙宗门里连蚂蚁都算不上。他弯腰捡起斧头，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硌得生疼。
第一斧劈下去，木柴纹丝不动。手上那个水泡蹭在柄上，噗地破了。
疼。
辛凌咬着牙抡起第二斧。
——总得先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
太阳从天顶挪到西边的时候，辛凌已经劈完了两捆柴。手疼得几乎握不住斧柄，后背的衣衫全被汗浸透了，风一吹冷得发抖。他靠在柴堆上喘气，眼睛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蜿蜒的石板路。
路上偶尔有穿青衫的正式弟子经过，衣袂飘飘，气度不凡。他们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像看路边的石子。
辛凌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短打，忽然笑了。
"三年了，才炼气一层。"他小声说，"换个活法吧。"
院门口传来刘三的大嗓门："辛凌！水挑了吗？！泔水倒了吗？！磨蹭什么呢？！"
辛凌慢慢站起来，拎起扁担，往水井的方向走去。经过刘三身边的时候，他听见对方嗤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下品灵根的东西，也配修仙？"
辛凌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但那五个字，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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