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十二缸水的时候，辛凌的肩胛骨像要被扁担压碎了。两条胳膊抖得厉害，连碗都端不稳。但活儿还没完——后厨那三桶泔水得倒到后山的秽物坑里去，路程不近，桶沉，路陡。
他咬牙拎起第一桶，踩着暮色往后山走。
山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在暗处叫一声，听着瘆人。辛凌走得小心翼翼，脚下全是碎石，稍不留神就要滑倒。
走到半途一处拐弯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辛凌。"
他回头，两个穿着同样杂役服的青年堵住了去路。一个高瘦，脸上带疤，叫孙虎；一个矮壮，胳膊比辛凌大腿还粗，叫钱彪。这两人是刘三的心腹，平时在杂役院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刘管事让你走这条路？"孙虎笑嘻嘻地往前走，"走错了吧。秽物坑在东边。"
辛凌握紧了手里的扁担："……我一直走这条路。"
"可我说你走错了。"孙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刘管事的意思是，你犯了大错，得受点教训。"
辛凌心里一沉，转身想跑。后路被钱彪堵死了，那矮胖子手一伸就攥住了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辛凌挣了两下，炼气一层的灵力在对方炼气三层的压制下毫无意义。
"别急嘛。"孙虎走到他面前，从腰后抽出一样东西——是刘三那根藤条。"刘管事说你今天早上看他的眼神不对，像有怨气。做杂役的，怎么能有怨气呢？"
藤条啪地抽在辛凌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左脸颊立刻肿起一道红棱。
"这一下，是教你规矩。"孙虎慢条斯理地说。
第二下抽在肩膀。
"这一下，是教你感恩。"
第三下抽在后背。
"这一下……是让你记住自己是什么东西。"
辛凌咬着牙没出声。他知道出声没用，求饶只会换来更多的殴打。原身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不少，每次都是挨完打自己爬回去，伤口捂几天，该干嘛干嘛。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见孙虎和钱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让他脊背发寒。
"行了，别磨蹭。"钱彪瓮声瓮气地说，"扔下去就完事了。"
话音未落，辛凌的身体骤然腾空。钱彪把他拎到路边，朝着山崖外一松手——
坠落。
山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刀割过脸颊。辛凌的瞳孔急剧收缩，看着越来越远的崖顶，那两张狞笑的脸迅速变成两个黑点。
"操——"
他喊出最后一个字，身体急速下坠。崖壁上的枯枝碎石刮过他的四肢，衣衫撕裂，皮肉绽开，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碰撞中发出闷响，疼痛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完了。
这是辛凌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穿越三天，从破屋到山崖，从挨打等死到摔成肉泥。
"穿越就这待遇？"
他闭上眼睛。
身体砸进了什么东西里——不是地面。是水？是泥？不，是……软绵绵的，像砸进了一团浓稠的胶体里。下坠的冲击力被那东西卸掉了一半，但剩余的力道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翻了个个儿，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
眼前一片混沌。他躺在某种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物质之上，像是凝固的云，又像是液态的光。四周是茫茫的黑暗，唯有这片彩光铺展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这是……什么……"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他只能趴在光面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头顶那圈遥远的、越来越小的天光。崖顶已经看不真切了，只剩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斑。
然后他看见了。
彩光的深处，一点一点亮起了东西。
先是身边，一团拳头大的光球浮起来，在他面前颤了颤，像一只试探着凑过来的萤火虫。然后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数不清的光球从四面八方升起，五彩斑斓，像深海里的水母群浮上水面。
它们朝他聚拢。
那些光球在他周围盘旋，有的上面浮着小小的文字——"任务模板""面板框架""签到模块""商城体系"……还有更多他看不懂的符号，像某种古老又超前的编程语言。它们绕着他缓缓旋转，越聚越多，铺天盖地，把整片空间都照亮了。
然后光球们同时停住了。
它们面朝辛凌，像排成阵列的士兵，像朝堂上的臣子，缓缓地、整齐地，下沉了三分。
辛凌趴在地上，满脸血污，浑身剧痛。
但那些光球在朝他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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