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辛凌在杂役院外面"偶遇"了林锋。
说是偶遇，其实是他蹲了将近两个时辰——上午挑完水之后他就溜到外门弟子修行区的必经之路上，假装在路边的草丛里拔一种据说能治跌打的草药。他拔了满满一筐，手都快磨出泡了，才看见林锋从山上下来。
林锋走得很慢，一条胳膊垂着不自然，像是抬不起来。他的脸上比昨晚更憔悴几分，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他低着头走路，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整个人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壳。
辛凌等他走到近前，"不小心"把手里的草筐打翻，几株草药滚到了路中间。
"哎——"
辛凌弯腰去捡，正好挡在了林锋前面。林锋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他的目光落在辛凌身上，看到那身灰布杂役短打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杂役挡路这种事在宗门里太常见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他准备绕过去。
辛凌直起身，就在两人错肩的一瞬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林家。"
林锋的脚步猛地定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肩膀绷紧，瞳孔骤缩。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辛凌——这一刻他的眼神和昨晚那个蜷在竹林里无声痛哭的人判若两人，那些压着的、藏着的东西全部被一层警戒的冰壳裹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辛凌脸上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杂役表情，低下头像是不敢直视正式弟子："昨晚……您在后山竹林里，我路过听见了……那两块断玉上刻着的字，我认出来一个'林'字。"
林锋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是谁？"
"杂役院的，辛凌。"辛凌把头埋得更低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昨晚听见您哭，还有那个玉佩……我想说，如果您的家族出了什么事，也许我能帮上一点点忙。"
林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一个杂役，说能帮他？他差点笑出来。但那个"林"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身份在宗门里没人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境下被戳穿。
"你知道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警惕。
"什么都不太清楚，"辛凌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有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
辛凌抬起头来，第一次跟林锋平视。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底下有一种奇怪的笃定——不像个杂役该有的东西："我能看见您心里最想做的事。您想报仇。您全家……被人害了。"
林锋的脸色唰地白了。那一瞬间他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要不是在宗门路上有人来往，他说不定真的会一把掐住辛凌的脖子。但辛凌抢先后退了一步，声音更轻了："林师兄，我没有恶意。您要是不信，今晚子时，您可以再来竹林一趟。到时候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说完拎起那筐草药，低头匆匆走了。林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狐疑，从狐疑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当晚子时。
辛凌站在竹林深处那棵毛竹下面，等来了林锋。对方来的时候脚步很急，呼吸也有些紊乱，显然这大半天他什么都没干成，脑子里一直在转辛凌那句话。
"你来了。"辛凌转过身。
林锋站在几步之外，月光照着他绷紧的脸："你说要给我看什么？如果是在戏弄我——"
"不戏弄。"
辛凌抬起右手。在月光底下，他的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光——那是他用剩余0.2单位源力精心制作的一枚"种子"，一枚伪装过的系统核心。他把它包装成了"远古林家先祖残魂遗留的传承印记"，外表散发着林锋熟悉的家徽光芒。
"你摸摸它。"辛凌把那粒光点递出去。
林锋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粒光。
瞬间，光点像水流一样顺着他的手指涌了进去，消失在皮肤下面。林锋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一团东西。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上面浮现着文字：
「林家残魂传承·复仇系统启动。」
「检测到宿主灵魂印记匹配……匹配完成。」
「宿主：林锋。」
「当前复仇进度：0%。」
「第一阶段任务：查明当年灭门案的内应身份。」
「任务奖励：剑法·血影三式（灌顶传授）。」
「备注：林家的血不会白流。走吧，第一笔账该算了。」
林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脑子里那团东西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可能是幻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面板还在。他掐了自己一把，疼，面板还在。
"这……这是……"
他猛地看向辛凌。辛凌已经退后了两步，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带着那种"我只是个传话的"的无辜表情："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昨晚我碰到那棵竹子的时候，它就在里面了。它选了您，大概是因为……您姓林。"
林锋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骗子？陷阱？心魔？但他又看了一眼眼前那个面板上的字，那行"林家的血不会白流"，他眼眶就热了。
他已经五年没有听过任何人对他说"你们林家"这三个字了。
"它……"他的声音哑了，"它能帮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辛凌耸耸肩，"反正您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对吧？"
林锋沉默了。月光照着他瘦削的侧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攥着断玉从噩梦里醒来的手。然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任务……"他声音很低，"查明内应身份。这个内应……"
"您心里应该已经有谱了。"辛凌说，"只是之前没证据，对吧？"
林锋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我查了三年。"他说，"就差最后一步了。"
辛凌点点头。他转身往竹林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说："林师兄，那东西……您别跟任何人提。包括我。就当作是您林家列祖列宗给您留的最后一份礼物。"
林锋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向面板上那行"复仇进度：0%"。
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血夜。火，喊杀声，父母把他塞进地道时最后说的一句话——"活着，报仇。"
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林家的血。"他攥紧拳头，骨骼发出咯嘣一声响，"不会白流。"
而辛凌走出竹林之后，靠在一棵竹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的微光已经没了，0.2的源力被他全砸进了那枚"种子"里。现在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点库存都没了。
"可别翻车啊。"他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面板轻轻弹了一下。
「检测到新绑定宿主：林锋。灵魂认同度：87%。」
「源力反馈通道已建立。」
「等待宿主完成任务即可获得首笔源力入账。」
辛凌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浮起了那个久违的弧度。
"行了。"他转身往杂役院走，"该回去想想陈阿四的系统用什么模板了……"
月光照着他轻快的背影。竹林深处，林锋还站在原地，盯着面板上的任务栏，眼中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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