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翻了第四个身之后,陈默终于忍不住重新按亮了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晕在漆黑的宿舍里显得有些刺眼。赵航的外卖还没到,正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哼着歌;周凯那头按键手机发出的微弱按键音里,还夹杂着背单词的默念声。
陈默看着那个毫无动静的聊天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良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敲下了一行字:
【晚风:刚才没别的意思。】
【晚风:就是觉得……你要是网恋被骗了,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掏医药费。】
发送成功。
陈默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聊天框依然死寂沉沉,连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浮现。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抓过手机确认没回,真的一条都没回。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嘴角挂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平时在游戏里,这小祖宗要是受了委屈或者被他顶了嘴,能追着他从上路一路骂到下路,连招都不带重样的。
可现在突然安静得像个哑巴,反倒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悬了一块落不下来的石头。
隔壁九栋女寝302室。
苏晚蜷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看着【晚风】发来的那两条微信,尤其是“掏医药费”那四个字,气得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枕头底下,抓起旁边的毛绒熊狠狠锤了两下。
狗东西!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什么叫网恋被骗?什么叫掏医药费?
她咬着下唇,心里又酸又气。这个死封建、死木头,平时在网上占她便宜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一问到关键问题就缩回去打哈哈,现在还发这种欠揍的话来气她!
她干脆闭上眼睛,拉过被子蒙住头,决定今晚一句也不回他。
……
次日清晨,六点三十分。
嘹亮而刺耳的军训集合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呼啸着响彻整个七栋和九栋楼道。
“起床了!赶紧的!今天听说要抽查正步!”赵航哀嚎一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
陈默几乎是一夜没怎么睡好。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隐隐的青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与此同时,女寝302室里也是一片忙碌。
“晚晚,你今天黑眼圈好重啊,”林可可一边往脸上抹防晒霜,一边凑过来打量苏晚,“昨晚真失眠了?难道真被我猜中了,跟那个男网友吵架了?”
苏晚正拿着遮瑕膏小心翼翼地盖着眼眶,闻言动作一顿,声音有些哑:
“没有,就是昨晚床板太硬,落枕了。”
“得了吧,你嘴硬的样子跟咱们班陈默真有得一拼。”林可可嘻嘻哈哈地打趣。
听到“陈默”这个名字,苏晚手上的遮瑕笔差点画歪。她抿了抿唇,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子里,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涟漪。
七点整,食堂内熙熙攘攘。
空气里飘散着热豆浆和肉包子的香气。苏晚因为失眠加气郁,整个人有些焉焉的,毫无食欲。林可可跑去排队买早点,她就一个人戴着军训帽,站在食堂出口附近的立柱旁发呆。
陈默和赵航几个人正好端着餐盘走出来。
陈默眼尖,几乎是一瞬间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锁定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今天把马尾扎得稍微高了一点,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原本水灵的眼睛此时有些失神地望着地面,看起来像个没精神的小猫。
陈默心里微微一紧。他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快速发送了一条微信:
【晚风:昨晚没睡好?】
消息发出去的三秒后,立柱旁的苏晚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陈默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苏晚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精致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便“啪”的一下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狠狠揣回了迷彩裤口袋里。
陈默:“……”
这小姑奶奶,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旁的赵航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乐了:“老陈,看什么呢?看苏晚呢?别看了,人家校花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刚才过去几个搭讪的都被她冻回来了。”
陈默收回视线,低头吃了一口包子,淡淡道:“吃你的饭,话真多。”
……
八点半,操场。
烈日如火,将水泥地面晒得滚烫,空气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正步——走!踢高!脚尖绷直!”教官严厉的喝声在军训方队的上方回荡。
计科一班的阵营里,苏晚站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因为没吃早饭,加上太阳毒辣的暴晒,她的头一阵阵发晕,眼皮也重得厉害。
陈默站在最后一排,视线几乎片刻没有离开过前排那个单薄的背影。
看到苏晚的肩膀不自然地剧烈起伏,甚至双腿有些微微发晃时,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傻女人,低血糖了还硬撑什么?
“停!原地休息十分钟!”教官吹响了救命般的哨音。
“呼——”
队伍瞬间散开,学生们哀嚎着涌向操场四周的树荫。
苏晚咬着牙,强撑着眩晕感走到一棵大榕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林可可被教官叫去搬防暑物资了,她一个人抱着双膝,脸色发白,鼻尖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突然,眼前罩下一道高大的影子,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紧接着,一瓶挂满冰爽水珠的冰镇气泡水递到了她面前。葡萄紫色的液体在透明瓶身里漾开,透着一股诱人的凉意。
苏晚一愣,顺着那只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抬起头。
陈默正单膝蹲在她身前。他身上穿着同样的迷彩服,额前渗出些许汗水,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拿去。”陈默的声音很轻,语气听起来挺随意。
苏晚看着那瓶气泡水,没有立刻伸手接。昨晚的委屈加上现在的难受一股脑涌上来,她别过脸去,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情绪:
“我不喝,我不喜欢葡萄味。”
陈默挑了挑眉。
不喜欢?上个月在王者峡谷打完连胜,是谁嚷嚷着要他请一箱葡萄味气泡水的?
“不喜欢?”陈默压下嘴角的笑意,面不改色地把冰凉的瓶身直接塞进她泛红的手心里,“刚才在小卖部遇到林可可,她说你平时最爱喝这个。”
走远处的林可可正扛着两箱藿香正气水跑过来,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手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暂时压下了体内的燥热。苏晚抿着唇,捏着气泡水,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和试探:
“林可可说的?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些?”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顺势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他修长的双腿屈起,一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向她。
两人距离极近,苏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味。
陈默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开口:
“再说了……某人昨晚失眠,今天早饭也没吃几口,是准备待会儿站军姿直接晕倒,让我去送医务室?”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抬眼死死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陈默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镇定的神情:
“食堂里林可可一个人买了两个包子,你光站在旁边发呆。我又没瞎。”
说完,他转头看着苏晚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微张开的小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情,声音放得极轻:
“昨晚你没骂我,我不习惯。”
轰的一下。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里瞬间炸响!
“昨晚你没骂我,我不习惯。”
这句话……这种死要面子、欠扁又带着无限包容的调调……
和昨晚微信里那个【晚风】在最后时刻手忙脚乱想要找补的心理,简直一模一样!
苏晚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
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平日里看似高冷毒舌的班草,与网线上那个陪了她整整两年、对她的喜好脾气了如指掌的【晚风】,在此刻彻底重合!
怪不得他第一天见到自己就能准确叫出名字。
怪不得他知道自己喜欢甜口、知道自己低血糖。
怪不得他会在昨晚发那条莫名其妙的“医药费”!
原来……一直都是他!
苏晚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个葡萄味的气泡水瓶,指节微微发白。心里那股积攒了一整晚的气愤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甜意与巨大的羞耻感。
这狗东西……居然一直在装!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狂乱的心跳,清冷的小脸微微扬起,用极轻极慢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
“狗东西。”
这三个字一出,陈默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他勾起嘴角,眼里荡漾开一片炫目的笑意,轻声应道:
“这就对了嘛。生龙活虎的,这才像你。”
陈默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赶紧把水喝了,等会儿还要训练。要是真晕了……我可真不掏医药费。”
说完,他潇洒地转过身,溜达着回到了男生那边的树荫下。
苏晚坐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她拧开盖子,狠狠喝了一大口气泡水。冰凉酸甜的葡萄汁划过喉咙,甜到了心底最深处。
“叮。”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苏晚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晚风:气消了没?消了中午请你吃冰淇淋,给某个低血糖的小笨蛋补充能量。】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小笨蛋”三个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陈默。
她娇哼了一声,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小鱼干:两根!少一根我都继续生气!】
秒回。
【晚风:成交。】
苏晚合上手机,抓着冰凉的瓶身,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陈默,既然你这么喜欢藏玩试探……
那本姑娘就陪你好好玩玩!看看到底谁先向谁求饶!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