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十点半。
苏晚靠在床头。
手机亮度调得很低。
聊天框里。
只有一句话。
【晚风：气消了没？】
她已经看了很久。
下午树荫下。
陈默把葡萄味气泡水塞进她手里。
还说。
“昨晚你没骂我，我不习惯。”
当时她头晕得厉害。
陈默靠过来时。
那句低得过分的话。
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可现在。
那些被她忽略的东西。
忽然一件一件全冒了出来。
食堂二楼。
他说甜口番茄炒蛋挺好。
礼堂散会。
晚风突然让她回头。
还有陈默总是知道她没吃早饭。
知道她喜欢葡萄味。
知道她低血糖。
甚至连她不高兴时不爱骂人这件事。
他都知道。
如果只有一件。
可以叫巧。
两件。
也能说是巧。
可这么多件叠在一起。
再说巧。
就多少有点把她当笨蛋了。
苏晚抬手揉了揉脸。
“狗东西。”
声音很轻。
但还是被人听见了。
浴室门正好打开。
林可可顶着干发帽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只湿漉漉的拖鞋。
“晚晚。”
“嗯？”
“你刚才骂谁？”
苏晚动作一顿。
“没有。”
“我听见了。”
林可可把拖鞋放到阳台。
慢吞吞补充。
“狗东西。”
苏晚：“……”
“你听错了。”
“我今天耳朵好着呢。”
林可可爬上床。
趴在栏杆边看她。
“那个网友？”
“不是。”
“那就是陈默。”
苏晚抬头。
林可可立刻笑起来。
“你看。”
“你一听见陈默名字就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像老师突然叫你上黑板。”
“明明没做坏事。”
“但又特别心虚。”
苏晚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你洗完澡话怎么更多了？”
“热水有助于打开语言系统。”
“少刷点短视频。”
“行。”
林可可拉长声音。
“所以，到底是谁特别会装？”
苏晚没接话。
只是又把手机翻过来。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最开始打的是：
【你是不是陈默？】
打完。
看了两秒。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直接问出来。
陈默多半会装。
他这人。
心里越没底。
脸上就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
她确实有点不高兴。
他们认识两年。
说不定连自己在哪座城市上学。
他都早就猜到了。
可他每天在现实里装得那么像。
“早。”
“谢谢。”
“你手机响了。”
想起最后那一句。
苏晚又有点想笑。
也有点想把人踹进操场。
她重新敲字。
【小鱼干：我问你个事。】
男生宿舍418。
赵航刚泡好一桶面。
盖子被热气顶得一鼓一鼓。
他端着桶坐到陈默桌边。
“老陈。”
“我今天这把参团率百分之百。”
陈默刚洗完澡。
头发半干。
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头也没抬。
“死九次也算参团。”
“那叫积极。”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
【小鱼干：我问你个事。】
他动作停住。
赵航还在对着泡面研究调料包。
“你说辣油是不是应该后放？”
“嗯。”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老陈。”
“嗯？”
“你现在是不是根本没听？”
“你说你死了九次。”
赵航愣了一下。
“你还真听了？”
陈默没理他。
聊天框里。
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小鱼干：如果有一个人。】
【小鱼干：明明早就认出你了。】
陈默擦头发的动作。
慢慢停住。
【小鱼干：却一直假装不认识。】
【小鱼干：你会不会觉得他很讨厌？】
宿舍里很吵。
赵航在吃面。
周凯敲键盘。
外面有人叫外卖。
可陈默盯着屏幕。
忽然觉得周围全安静了。
她在说谁？
不会吧？
这个念头刚出来。
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苏晚要是真知道。
下午不会那么平静。
她肯定会直接把气泡水拧开。
然后对着他脑门倒下来。
很符合她的作风。
……应该吧。
【晚风：谁惹你了？】
几秒后。
【小鱼干：没有谁。】
【小鱼干：就是假设。】
“假设”两个字。
看得陈默更不踏实。
他本来想回：也许他有原因。
打出来。
又删了。
听着太像给自己开脱。
赵航端着面去阳台倒水。
陈默才重新低头。
【晚风：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面安静了几秒。
【小鱼干：认识很久的人也不知道？】
陈默心里一沉。
他把“怕你觉得冒犯”打出来。
停了很久。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晚风：怕你知道以后会不高兴。】
女生宿舍。
苏晚看到这句话。
没马上回。
她原本以为。
陈默是拿自己当乐子。
或者单纯觉得看她猜来猜去很有意思。
可现在看。
这狗东西好像不是故意逗她。
是怂。
而且怂得相当有逻辑。
苏晚抿了抿唇。
【小鱼干：那如果对方没有不高兴呢？】
男生宿舍。
陈默盯着那句话。
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出现。
又消失。
又出现。
他没敢催。
过了快一分钟。
【晚风：那他欠你一句亲口承认。】
苏晚的心跳。
莫名快了一下。
她看着“亲口承认”四个字。
脸有点热。
可又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小鱼干：记着。】
发完。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像这样。
陈默就看不见她耳朵红了。
林可可在上铺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你那个网友。”
“嗯？”
“是不是跟陈默有仇？”
苏晚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一会儿骂陈默。”
“一会儿又跟网友讨论那种特别像陈默的事。”
“我脑子有点跟不上。”
苏晚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
“睡觉。”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睡？”
“困。”
“你不是十一点以后才困吗？”
苏晚没回答。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
【晚风：晚安。】
很普通的两个字。
苏晚却盯了好一会儿。
最后回。
【小鱼干：晚安。】
苏晚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又点开和陈默的微信。
再点开和晚风的聊天框。
两个头像。
两个人。
可那些细枝末节一旦串起来。
又分明指向同一个狗东西。
她想起下午。
陈默蹲在她面前。
把葡萄味气泡水塞进她手里。
想起刚才。
他说“欠你一句亲口承认”。
苏晚盯着天花板。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行。
那她就等着。
等他亲口承认。
等他自己走到她面前。
告诉她。
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陪了她两年的晚风。
苏晚盯着聊天框。
纠结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开了和晚风的对话。
【小鱼干：晚风。】
男生宿舍。
陈默的手机几乎立刻震了一下。
他低头。
【晚风：嗯。】
苏晚隔着一堵又一堵的墙。
慢慢打字。
【小鱼干：你要不要承认一下？】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