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凉,浸过脚踝时,石小顽打了个寒颤。他蹲在岸边,把右手探进水里,河底的沙砾硌着指尖,水流带着一股土腥味,像是刚下过雨。他搓了搓手,想把那股黑水的黏腻感洗掉,可右眼却忽然刺痛起来,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右眼瞳孔里浮着一缕金丝,正向左前方延伸,直直指向河心。金丝在水面上微微晃动,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石小顽屏住呼吸,顺着金丝看去——河心处,水面平静得反常,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像一面死镜。
他想起破庙里那尊神像,黑水从眼眶里淌出来,缠着那些金色的线,像贪婪的舌头。阿狸手上的黑点,还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黑水的触感,滑腻、冰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小顽哥,你蹲那儿干嘛?水里有鱼吗?”阿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正用树叶擦着那半卷《因果经》的残页,上面墨迹模糊,像被水泡过。
石小顽没回头,声音有点发紧:“阿狸,你过来看,这水……不对劲。”
阿狸哼了一声,跳下石头,几步凑过来,蹲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河心:“有什么不对劲?不就是水吗?”
石小顽指了指河心:“你看,那里连个水纹都没有,可河岸这边水流这么急。”
阿狸眯起眼,看了半天,忽然打了个哆嗦:“你这么一说,确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水吸住了似的。”
石小顽心里一沉,他想起破庙门口那个巨大的脚印,泥土深陷,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踩过。他站起来,裤腿滴着水,声音压得更低:“阿狸,咱们得走,这地方不能久留。”
阿狸却一把拉住他袖子:“等等,你看那是什么?”她指着河心,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圈黑色的东西,像油污,又像水藻,正慢慢扩散开来。石小顽右眼又是一阵刺痛,他看见那黑水周围,几根金色的线正被拽进水里,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心口一紧,像是被人攥住。那些金线,是凡人的信仰吗?它们正被拖进河底,像被什么怪物吞噬。
“阿狸,快跑!”石小顽一把拽起阿狸,转身就往岸上跑。可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摔进水里,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一股土腥味冲进鼻腔。他呛了一口,拼命扑腾,阿狸尖叫着拉他,却被他带得也跌进水里。
两人狼狈地爬上对岸,浑身湿透。石小顽跪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泥沙。阿狸在旁边咳嗽,一边骂:“你搞什么!吓死我了!”
石小顽没答话,他盯着河面,那黑水已经蔓延到岸边,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他右眼刺痛得更厉害,视野里,那些金线全被拉进河底,消失不见。他忽然觉得,这河底,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阿狸,你说,那半卷《因果经》残页,是从哪儿来的?”石小顽忽然问。
阿狸愣了一下,擦着脸上的水:“我娘留给我的,怎么了?”
“你娘有没有说过,这经书和什么有关?”石小顽盯着她的眼睛。
阿狸眼神闪烁,低下头:“我娘说,这经书是石矶娘娘的,她……她让我好好保管,说有一天会用上。”
石小顽心里一沉,石矶娘娘——他原来的主人,已经陨落多年。他想起自己复活时,耳边那个低语,“找到它”,还有右眼看到的金色丝线,指向东方海底。难道那“它”,就在这河底?
他正想着,阿狸突然拽了拽他袖子,声音发抖:“小顽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石小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河对岸的树林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那人影穿着白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石小顽右眼又是一阵刺痛,他看见那人影身上,竟没有一丝因果线,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心头一凛,拉着阿狸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影却忽然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你看到了吗?”阿狸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石小顽没答话,他盯着那片树林,心里翻涌着不安。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右眼忽然看见一道金光从树林里射出,直直飞向自己,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那道金光却“嗖”地一下钻进了他怀里,撞得他胸口一闷。他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一枚玉简,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的光。
阿狸也看见了,凑过来:“这是什么?”
石小顽拿起玉简,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小字:“太白密语,阅后即焚。”他心头一跳,太白金星?天庭的老臣,怎么会给他传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简贴在额头上,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小顽,天庭有变,香火被窃,石矶娘娘未死,被封印于东海。速去东海,勿信他人。太白。”
石小顽手一抖,玉简差点掉在地上。石矶娘娘未死?被封印在东海?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他想起自己复活时,右眼看到的金色丝线,指向东方海底——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娘娘的召唤!
他攥紧玉简,指节发白。阿狸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石小顽把玉简递给她,声音沙哑:“太白金星说……娘娘没死,在东海。”
阿狸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天庭……天庭为什么要封印娘娘?”
石小顽摇头:“不知道,但太白金星说天庭有变,香火被窃……阿狸,刚才河里的那些金线,就是被偷的香火吧?”
阿狸咬着嘴唇,没说话,手里的玉简却攥得紧紧的。
石小顽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右眼一阵剧痛,视野里金光乱闪。他扶住旁边的树,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过度使用真视之眼,又在冷水里泡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小顽哥,你没事吧?”阿狸扶住他,声音里带着担忧。
石小顽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河面,那黑水已经退去,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进怀里,说:“阿狸,我们得去东海。”
阿狸一愣:“现在?”
“现在。”石小顽的声音很坚定,但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在害怕。他想起破庙里的黑水,想起河底的金线,想起那个白袍身影——这一切都指向东海,指向娘娘。他必须去,但他也知道,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了一眼阿狸,她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犹豫。他咬了咬牙,说:“你要是怕,可以先走。”
阿狸瞪了他一眼:“谁怕了!我跟你去!”她说着,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片树林,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小顽没再说话,他转身,朝东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河水依旧平静,但他知道,那底下藏着的东西,迟早会追上来。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太白金星的话,他信,也不信。他必须亲自去看看,东海到底有什么。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东方走去。阿狸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有些慌乱。
他们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石小顽猛地回头,看见河面剧烈翻涌,一股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他们抓来!
石小顽瞳孔一缩,一把推开阿狸,自己却来不及躲开,那黑手带着腥风,狠狠拍在他背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眼前一黑,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右眼剧痛,视野里一片模糊,只看见那黑手缓缓缩回河里,水面重新平静。他咳出一口血,扶着树,喘着粗气。
阿狸跑回来,扶住他:“小顽哥!你怎么样?”
石小顽摇摇头,抹掉嘴角的血,看着河面,又看了看东方的方向,声音沙哑:“走,快走。”
他推开阿狸的手,踉跄着朝东走去。他不知道东海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他想起石矶娘娘的低语,想起那根金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娘,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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