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昆都的上空沉闷地翻滚。
王开靠在地下室潮湿的墙壁上，呼吸逐渐平稳，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却如影随形。十年寿元的透支，绝非区区休息便能轻易弥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因为常年敲键盘而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灰败之色。
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痕迹。
“系统，调出当前身体状态面板。”王开在心底默念。
【叮！】
【宿主：王开】
【当前寿元：52年】
【气血值：12/100（极度虚弱）】
【道气储备：3/100（枯竭边缘）】
【状态评估：宿主强行施展‘燃血借法’，虽成功镇压三首幽蛟残魂，但经脉受损，神魂震荡。建议立刻服用‘回春丹’或饮用高阶灵茶，否则三日内不可动用任何道法。】
看着面板上刺眼的红色警告，王开苦笑一声。气血值只剩12点，这要是再来个稍微强点的游魂野鬼，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搞点‘补品’了。”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就在他准备顺着楼梯返回一楼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太安静了。
虽然窗外雷雨交加，但地下室里却死寂得可怕。那股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腥风虽然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感。
王开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双眸虽已褪去，但属于天师的本能直觉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看向地下室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
雨水顺着楼梯滴落，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但那滩水渍的边缘，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夹杂着某种阴煞之气的“血水”。
“有人来了。”
王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想起，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三楼的窗户边，那个穿着黄色雨衣、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对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而现在，战斗结束了，看客也该登场了。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极轻，像是穿着湿透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水滴砸落的微响。
王开没有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气血和道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退避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未知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道气死死压在丹田之中，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冰凉的“照妖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王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黄色雨衣，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让人看不清面容。他的手里，提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白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只眼睛，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水。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百年了，老朽在这锁龙井底守了整整一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燃血借法’，硬生生把那头畜生给压回去。”
王开眼神一凛，冷声道：“你是谁？”
“我？”老者缓缓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了一张布满尸斑的脸。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浑浊的灰白，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老朽，不过是这锁龙井底的一缕残魂，也是……这栋楼的‘看门人’。”
残魂？看门人？
王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师秘箓中关于“锁龙井”的记载。百年前，王烨天师在此地布下惊天大阵，镇压域外邪修。难道说，这老者就是当年大阵的阵眼之一？
“你既然知道燃血借法，就该知道，这是我天师一脉的秘术。”王开握紧了手中的照妖鉴，语气冰冷，“你深夜现身，有何目的？”
“目的？”老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桀桀怪笑，“小娃娃，你莫不是以为，今晚这局，是你赢了？”
王开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老者提着那盏滴血的白纸灯笼，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了王开面前三丈之外。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王开身后的地脉裂痕。
“你以十年寿元为代价，借了老祖宗的道韵，确实镇压了那头三首幽蛟。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这头凶物会在今晚借雨复苏？”
王开心头一震。这个问题，他在战斗结束后也曾疑惑过。百年封印，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一场暴雨冲破？
“因为，封印早就被人从外面动了手脚！”老者阴恻恻地说道，“有人在锁龙井的阵眼上，动了‘引煞钉’。今晚这场雨，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引煞钉！
王开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修手段，通过在风水阵眼上打入特制的阴铁钉，日积月累地侵蚀阵法，最终导致封印从内部瓦解。
“是谁？”王开厉声问道。
“是谁？”老者脸上的尸斑似乎更深了，他死死盯着王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还能有谁？自然是当年被王烨天师逼得远遁海外的‘血衣楼’余孽！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了！”
血衣楼！
王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血衣楼是百年前与天师道统齐名的邪修组织，以血祭炼器、杀人夺宝闻名于世。当年王烨天师为了剿灭血衣楼，耗尽了毕生心血，最终更是以命为代价，才将其主力镇压。
没想到，百年之后，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又卷土重来！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早点出手阻止？”王开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声质问。
“阻止？”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小娃娃，你以为老朽不想吗？老朽被困在这阵眼之中，百年不得超生，早就和这锁龙井融为一体了！那引煞钉就钉在老朽的魂体之上，每动一分，便是万鬼噬心之痛！”
说到此处，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无比，他猛地扯开身上的雨衣，露出了胸膛。
只见他的胸口处，赫然钉着一根漆黑的铁钉！铁钉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看到了吗？这就是老朽的命！”老者指着胸口的铁钉，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老朽出不去，也拔不掉这根钉子！老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阵法被破，看着那头畜生出来作祟！”
王开看着老者胸口的引煞钉，眉头紧锁。这钉子上的符文，他从未见过，显然不是当世玄门的手段。
“那你现在出来，是想让我帮你拔钉子？”王开试探着问道。
“拔钉子？”老者冷笑一声，“就凭你现在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残躯？你拿什么拔？”
王开沉默了。老者说得没错，他现在气血枯竭，道气见底，别说拔钉子，连自保都成问题。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开失去了耐心，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杀意。
老者盯着王开，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王开怀中的照妖鉴。
“老朽不想干什么，老朽只是想……借你一样东西。”
王开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什么东西？”
“你怀里的那面镜子。”老者的声音变得蛊惑起来，“老朽知道，那是王烨天师的本命法器‘照妖鉴’。只要有了它，老朽就能暂时摆脱引煞钉的束缚，将那些血衣楼的余孽，统统拉入这锁龙井底，永世不得超生！”
“放屁！”王开怒喝一声，“照妖鉴乃我天师一脉的传承至宝，岂能借给你这半人半鬼的怪物！”
“怪物？”老者像是被触怒了，脸上的尸斑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恐怖的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向王开席卷而来。
“老朽为了这锁龙井，困了一百年！受了一百年的万鬼噬心之痛！你一个小娃娃，凭什么说我是怪物？！”
王开被这股阴煞之气逼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到底想怎样？”王开强忍着不适，咬牙问道。
老者停下脚步，身上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他重新披上雨衣，恢复了那副佝偻的模样，声音也再次变得沙哑而平静。
“老朽不想怎样。老朽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你把照妖鉴给老朽，老朽帮你拔除这栋楼里所有的引煞钉，并且将血衣楼的线索告诉你。从此以后，锁龙井底，老朽替你镇着。”
“第二，你拒绝老朽。老朽也不勉强，但老朽可以告诉你，血衣楼的人，此刻就在这栋楼里。他们正在布置‘血祭大阵’，准备用整栋楼三百户居民的命，来唤醒那头三首幽蛟的本体！”
王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祭大阵？三百户居民？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下室的出口。如果老者说的是真的，那么此刻，整栋楼的居民都正处于生死边缘！
“你……你说的是真的？”王开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王开挣扎的神情。
“老朽从不骗人。”老者缓缓说道，“老朽被困百年，最恨的就是这些邪魔外道。老朽要的是解脱，不是杀戮。”
王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拒绝老者，血衣楼的血祭大阵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而如果相信老者，将照妖鉴交出去，虽然风险极大，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好。”王开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照妖鉴，紧紧握在手中，“我可以把照妖鉴借给你，但你必须发誓，不得伤害这栋楼里的任何无辜之人，更不得伤害我！”
老者看着王开手中的照妖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便被压抑了下去。他缓缓举起右手，对着虚空发下誓言。
“老朽以残魂起誓，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一道灰色的光芒从老者身上闪过，没入虚空。
王开知道，玄门誓言，一旦发下，便有天道见证。这老者虽然半人半鬼，但也不敢轻易违背。
“拿去。”王开将照妖鉴抛了过去。
老者伸手接住照妖鉴，枯瘦的手指抚摸着镜面上古朴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王开一眼，然后转身，提着那盏滴血的白纸灯笼，缓缓走上了楼梯。
“小娃娃，记住老朽的话。”老者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血衣楼的人，就在三楼。他们正在布置阵眼，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若你未能破阵，老朽便只能亲自出手，将这栋楼连同你一起，彻底抹除！”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地下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开站在原地，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气血值依旧在12点徘徊，道气更是见底。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破掉血衣楼的血祭大阵，无异于痴人说梦。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气血和道气？”王开在心底焦急地问道。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开启紧急兑换通道。】
【选项一：消耗1000点玄学积分，兑换‘回春丹’一枚，可恢复50点气血。】
【选项二：消耗2000点玄学积分，兑换‘聚气散’一包，可恢复30点道气。】
【选项三：消耗3000点玄学积分，兑换‘天师护体符’一张，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王开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选项，咬了咬牙。
“兑换回春丹和聚气散！”
【叮！兑换成功！】
【回春丹已存入系统空间，聚气散已存入系统空间。】
王开心念一动，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和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出现在手中。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丹药吞入腹中，又将聚气散倒入口中，用水咽下。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原本酸痛的四肢百骸，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渐渐恢复了力气。
【叮！气血值恢复至62点。】
【叮！道气储备恢复至33点。】
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王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依旧比不上巅峰状态，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血衣楼……”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王开迈开脚步，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窗外，雷声愈发沉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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