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灯管早已损坏，只有窗外不时划过的闪电，勉强照亮着斑驳的墙壁。
王开每向上踏出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泥沼中跋涉。回春丹和聚气散虽然吊住了他的命，但经脉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依旧提醒着他，强行透支寿元的代价有多么沉重。
三楼。
还没等他完全踏上这层楼的缓步台，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便顺着门缝直钻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而是夹杂着某种奇异香料燃烧后的甜腻。王开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师秘箓中的一段记载——“血衣引魂香”。
这是血衣楼在布置大型血祭阵法时，用来麻痹受害者神经、掩盖怨气的特制香料。
“果然是在这里。”
王开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三十三点道气死死凝聚在掌心。他没有直接去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而是左手捏起一个天师诀，指尖逼出一滴微不可察的道血，轻轻抹在了门锁的锁眼上。
“开。”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门锁被道血腐蚀，应声而开。
王开猛地推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应该是三室一厅的格局，此刻却被彻底打通。客厅的地板被鲜血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繁复到极点的暗红色阵图。阵图的边缘，插着九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黑铁钉，每一根钉子上，都绑着一根红线，红线一直延伸到房间角落里的九个麻袋上。
麻袋里，隐隐传出极其微弱的呜咽声。
那是活人！
而在阵图的最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盘膝而坐。他的双手结着一个诡异的手印，十指之上，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入阵图的核心。
听到开门声，黑袍人缓缓抬起头。青铜面具后的双眼，透出两点幽绿的鬼火。
“哦？竟然还有漏网之鱼。”黑袍人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一般，带着浓浓的戏谑，“一个气血枯竭的小道士，也敢来坏本座的好事？”
“血衣楼的余孽。”王开冷冷地看着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阵图，“用三百户无辜居民的命来唤醒三首幽蛟，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天谴？一百年前，王烨那个老杂毛用‘锁龙井’镇压我血衣楼总坛，害死了我血衣楼三千弟子！那时候，老天爷在哪？！”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阴煞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震得四周的墙壁簌簌掉灰。
“今天，我就要用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命，来祭奠我血衣楼的亡魂！至于你，就作为第一个祭品，献给我主吧！”
话音未落，黑袍人猛地一挥手。
阵图边缘的九根黑铁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绑在钉子上的红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猛地绷直，朝着王开的四肢百骸缠绕而来。
“血引缚魂索！”
王开眼神一凛，脚下猛地踏出七星步。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硬抗，身形在狭窄的客厅里拉出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红线的绞杀。
“砰！”
一根红线擦着他的肩膀扫过，直接将他身后的承重墙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碎石飞溅，划破了王开的脸颊。
好强的力量！
这黑袍人至少是邪修中的“血煞境”高手，相当于玄门中的筑基期！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
“跑？”黑袍人看着王开狼狈躲闪的模样，眼中满是轻蔑，“进了我的血祭阵，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
他双手手印一变，阵图中央的鲜血猛地沸腾起来。
“血煞噬心！”
沸腾的鲜血化作九条半透明的血蛇，从阵图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朝着王开扑来。
避无可避！
王开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躲闪，而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天师道统本源的精血喷在右手掌心。
“天师敕令，破邪金光！”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掌心爆发，化作一柄虚幻的光剑，狠狠劈向迎面扑来的血蛇。
“嗤——！”
金光与血蛇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血蛇被金光斩断，但王开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了数步，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噗——”
气血值疯狂下降。
【警告！宿主气血值降至45点！】
“就这点本事？”黑袍人冷笑一声，缓步走向王开，“看来，你连做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朝着王开的天灵盖抓来。指尖上，五道血光流转，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王开退无可退，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个佝偻老者沙哑的声音。
“小娃娃，阵眼在阵图正北方向，第三根黑铁钉之下。那是引煞钉的阵枢，断了它，阵自破。”
正北方向，第三根黑铁钉！
王开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阵图正北方向的那根黑铁钉上。那根钉子，果然比其他八根都要粗上一圈，而且钉帽上，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
就是它！
黑袍人的利爪已经逼近了王开的面门，那股腥风甚至已经吹动了他的头发。
“去死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王开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让黑袍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了黑袍人的利爪！
“噗嗤！”
黑袍人的利爪狠狠刺入了王开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与此同时，王开的右手，也死死抓住了黑袍人的手腕。
“你……”黑袍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道士，竟然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抓……到你了。”
王开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将体内仅存的三十三点道气，连同那滴舌尖精血，全部压缩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两指并拢，化作一柄暗金色的道剑。
“天师秘箓，诛邪！”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借着黑袍人刺入他肩膀的力道，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向前撞去。
“噗——！”
暗金色的道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阵图正北方向，第三根黑铁钉的钉帽缝隙之中！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黑铁钉中爆发出来。
那是被压制了百年的引煞之气，在天师道韵的刺激下，彻底失控了！
“不——！！！”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引以为傲的血祭大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阵图上的鲜血瞬间化作飞灰，九根黑铁钉齐齐炸裂。
狂暴的阴煞之气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反噬了阵图中央的黑袍人。
“啊啊啊——！”
黑袍人的身体在阴煞之气的冲刷下，如同被强酸腐蚀的蜡像，迅速融化、崩塌。他挣扎着想要逃跑，但那些阴煞之气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死死缠住了他。
不过短短三息的时间，黑袍人便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入了地板的缝隙中。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窗外依旧在下着的暴雨，和那九个麻袋里，渐渐平息的呜咽声。
王开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他的左肩被刺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但他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两指之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暗金道韵。
“系统……”他在心底虚弱地呼唤。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破除血衣楼血祭大阵，击杀血煞境邪修一名。】
【获得玄学积分：5000点。】
【获得掉落物品：血衣楼密信（残页）、引煞钉（破损）。】
【当前玄学积分：5000点。】
五千积分！
王开苦笑了一下。这五千积分，是用他半条命换来的。
他艰难地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枚“回春丹”吞下，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气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血衣楼……”
他捡起地上那张被阴煞之气腐蚀得只剩下一半的密信，借着窗外的闪电，看清了上面残存的字迹。
“……昆都分坛已毁，引煞钉阵枢已断。速报‘血衣楼主’，请楼主亲自出手，夺回‘镇海伏龙印’……”
镇海伏龙印！
王开的心猛地一沉。
他今晚借法镇压三首幽蛟，用的正是这枚法印的残存道韵。没想到，血衣楼的目标，竟然也是这枚法印！
“看来，这百年前的恩怨，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王开将密信收好，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九个麻袋前，用道气划开麻袋。里面，是九个被迷晕的流浪汉。他们虽然虚弱，但还有呼吸。
“暂时安全了。”
王开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今晚，他虽然破了血祭大阵，杀了血衣楼的邪修，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血衣楼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血衣楼主”，迟早会找上门来。
“承术之日，祸事相随……”
王开低声喃喃，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便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百年前的风水毒阵，究竟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窗外，雷声愈发沉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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