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距咽喉不到三寸。陆沉舌根一顶，齿尖埋进舌尖，血珠子从下唇滚出来，直直坠在脚边那块裂了缝的九州鼎碎片上。
血渗入铜锈花纹。暗红色的纹路像活了，顺着碎片边缘往地里钻。
背包里的封神图录自己松开搭扣。纸页哗哗翻过去，古篆从泛黄的纸面浮起，每一笔都烧成暗金色，往空气里嵌。一根金色的毫毛从图录里飘出来，轻得没有重量。落地的一瞬间，整条步行街的地砖同时下沉一寸。
晨雾向两边撕开。毛脸雷公嘴的虚影从毫毛里炸了出来，像是从地底深处拔起来的，手里多了一根乌黑铁棒，两头裹着暗金。棒头往地上一磕，地底的震动从脚底板蹿上来，后槽牙跟着打颤。
大圣虚影没看锁链。那双眼睛盯着太阳神像。
然后棒子就落了下来。没有破空声。棒头触到神像额前金光的那一下，白色齑粉混着碎金喷涌而出，糊了半条街。神像的头颅飞出去，砸穿商场门口的旋转门，玻璃碴子崩了满地。旋转门卡了半圈，吱呀一声停住。
冲击波第二下才到。
队长刚举起锁链，整个人已经被掀离地面。长袍翻上来裹住头脸，身体横着飞过两张遮阳伞，砸进街边奶茶店的落地窗。玻璃碎成粉，红茶混着他的血顺着台阶往下淌。他吐出两口血沫，一条胳膊压在扭曲的窗框下面。
直播信号断掉的那一瞬，全城的屏幕同时黑了。巷口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老板娘举着半碗面站在门口，嘴巴张着。附近几辆电动车还在原地打转，后轮卡在下水道口嗡嗡响。
陆沉弯腰把九州鼎碎片捡起来，塞进背包。图录已经合上，封壳上的古篆暗了下去。他转身钻进巷子。
跑到第二道拐角时，识海里的图录闪了一下。不是刚才的召唤力。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制感——齐天大圣的本我还被压在那张无形的神威压迫网下面，密密麻麻的网眼像烧红的铁丝，勒进元神。刚才显圣的不过是根毫毛，撕开一道缝隙。网没破。
石敢当残片不在手里，唤不醒真身。他必须去泰山。封禅台，古祭坛。
陆沉拐出巷子。老图书馆的后墙立在前方，墙根堆着几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他刚要翻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来电显示：徐静。
没接。拇指在屏幕上一滑，删掉通知，点进联系人，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墙头的碎玻璃划开小臂，血顺着手腕滴进杂草里。他落地，贴着墙根窜入北侧夹道。雾天的光线已经开始发灰，远处有引擎的低鸣靠近，带着一股燃香的气味。
陆沉在文化馆的后门闪进去，反手插上插销。背包里的九州鼎碎片还在发烫，隔着帆布层烤他的脊骨。他蹲在楼梯间，看着窗外两辆黑色执法车从十字路口拐出来，没拉警笛，车灯扫过路边的垃圾桶，又朝北开去。
车里下来三个人。白袍，金纹，领口别着太阳形状的铜扣。其中一人手里握着通讯符，符面亮着暗红色的光，像刚接收过什么信号。
陆沉把这一点记进了瞳孔里。然后绕到东侧，从消防通道上了天台。晨雾还没散干净，整片校园安安静静地摊在脚下。他屈起一条腿，在避雷带后面坐下，把背包卸下来，重新查看封神图录。封壳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纹，正在慢慢愈合。翻到刚才激活的那一页，图上的大圣本相只剩一圈描金轮廓，像被什么东西从纸面按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指尖按向纸面。
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顺指尖蹿上来，整条右臂发麻。那不只是纸面上的描金轮廓，是神威压迫网的具象，一层叠一层，密得透不过气。这根毫毛能撕开的缝隙，远远不够真身通过。
泰山的坐标只在纸面停留了半秒，就重新被暗金色的雾吞没。
陆沉合上图录，把它贴肉塞回内衬口袋。九月的风从楼顶操过，衣摆的一角猎猎作响。他重新背起背包，从天台东侧的下水管滑下去，落在垃圾房的塑料棚顶上，再一撑，跳进老图书馆后面的窄巷。
巷口处，通讯符的光又亮了一下，离这里不到两条街。
他没有往校门方向走。直接钻进了校外东侧的那片等待拆迁的平房区，按照前世的记忆，从一家关闭多年的澡堂子后厨翻出去，再穿过铁路涵洞。涵洞里积了很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烂发滑，霉味从砖缝里往外渗。
走到涵洞中段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晨光从洞口斜切进来，影子拖在积水面上，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一部分。
陆沉提了一下背包带，继续往北走。
涵洞那头，西边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像是玻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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