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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mortal Loan

Chapter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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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Immortal Lo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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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平还没想明白"还债的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后颈就烧起来了。

是烧,不是烫。前几次那种烫,像根烧红的针往里扎,他还能伸手去摸。这一回,是一整块烙铁,从后颈那小块金属里捅进来,顺着脊椎,一路烧进脑髓。

他下意识去抓后颈,手指刚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热力烧进脑子,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脊背绷成一张弓,连眼皮都眨不下去。

那个阴冷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还债的时候到了。"

仿佛自地狱传来,没有一丝活气。他这回听明白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的,像系统通知里那个嗲声嗲气的女声,被人一把掐掉了嗓子,只剩下底子里那点机器腔调。

屋里很暗。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黄澄澄的光落在地上,晃都没晃一下。小鹿就在几步外的床上熟睡着,呼吸均匀。

系统要动手了。

可七十二小时,才过去小半天啊?

李修平脑子里嗡嗡作响,忽然就想通了,原来系统压根没打算等他三天,所谓欠费通知,只是一种仪式上的官样文章,意思是,我们已经告诉你了,别谓言之不预。账本上的那几行字、后颈接二连三的滚烫,全是前兆。

还有那七十二个小时,是给欠费者走的形式和过场,也是给系统自己留的一套固定流程。现在,这个看似人性化的流程走完了。

他张嘴想喊一声小鹿,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原以为,回收会像系统通知的那样,先来一段温温柔柔的淑女播报,好歹提醒他一句"感谢您的配合"。可这次没有,系统连最后那点贴心都省掉了,正在磨刀霍霍,要直接动手。

回收开始了。此时已是六神无主的李修平恍惚听到系统磨刀的铿锵声,和古代传说中刑场杀人砍头的场景类似,坐在主审台上的官家大喊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刽子手便把明晃晃的大砍刀从磨刀石上高高举起,眼前闪现刀起头落、脖腔喷血的惨烈画面。

李修平的大脑有一瞬间几乎停摆。他听人说过回收是什么滋味。说的人,大多已经不在。现在轮到自己,他才知道,听和受,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短暂的滚烫之后,那东西从后颈钻进来,凉飕飕的,像一条蛇,贴着骨头往上爬。爬到后脑,忽然散开,散成千万根丝线,一根一根,往他的记忆里猛扎。

最先被抽走的,是最近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还是昨天早上?他忽然分不清了。小鹿端粥进来,眼睛弯成月牙,说"我多加了半碗水,能喝饱的"。她干瘪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还拍了两下,骂它"再叫打死你"。

画面开始发皱。像一张浸了水的纸,颜色往下流淌,声音往后闪退。小鹿的脸,一点一点地糊掉、消融,先从眼睛开始。

电影里的蒙太奇画面出现了。

再往前,是母亲。临死前,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嘴唇一张一合,像要交代什么天大的事。他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半句,剩下的,就被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吞掉了。九年了,那半句话,他始终没有想起来。

李修平猛地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疼,疼是好的,疼至少说明他还在这儿。

"林小鹿......林小鹿,,,,,,"

他在心里一遍遍反复默念林小鹿的名字,犹如诵经。

"不要忘记林小鹿。"

这三个字,他整整念诵了九年。十二岁那年,他把它们写在账本的,也是他这条命里,唯一死也不能撒手的线头和牵挂。

系统像是听见了一样停止了动作。

那些蛇信一样的丝线,忽然不往记忆里钻了。它们收拢,掉头,朝着更深处而去。

那地方,李修平从来没有抵达过。他的意识被扯着往下坠,像掉进一口没有底的深井。井壁越来越冷,周围越来越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井底,只剩一点微光。

那束光太弱了,忽然,它跳动了一下,如同灯油烧尽前最后的一跃,回光返照,眼看就要寂灭。

百分之零点一。

李修平盯着那点光,忽然懂了,那就是他的人格核心,在佛家语也许该称之为自性之光,明心见性,见的就是这点光芒。

另一个声音在脑际响起。

黑医的话从井壁里渗出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正常人九成以上,掉到一成,是个空壳,行尸走肉;掉到百分之五以下,系统连回收都懒得动手,因为你这个人,已经约等于不存在了。

而他,是百分之零点一。

系统没有懒得动手。系统动了手,又快又狠,像在清算一笔早该核销的坏账。也对,坏账清了,账本才干净。

可这次,系统并不如黑医所言,他们并不打算放过他,回收程序在极短暂的停顿后,朝着那点光,围堵了上去。

李修平感到自己在变轻。不是肉体,是"他"这个人,人的灵魂。十七年的记忆、脾气、性格、受过的罪、咽下的苦,一样一样,从他身上剥下来,掉进井里,连个响都没有。

他害怕极了,可他怕的不是死,怕的是生不如死,活成白痴。

这时,在他仅存的意识深处的夹缝里,闪出东方古国一位诗人的句子: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他更怕等会儿小鹿醒来,摇着他的胳膊喊一声"哥",他却抬起头,傻愣愣地问:你谁啊?

他死命攥着那点光,攥着"林小鹿"三个字。

可是回收程序并不理他,探照灯一样的光,扫过来,扫到那点将熄的火苗。它没有停下,继续往下扫射,照到了核心的最底层。

就在那儿,那点光的下头,埋着一样东西。

探照灯照到那东西的瞬间,忽然停了。

李修平感到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犹如一座在海底沉睡了数千年的石像,忽然睁开了眼睛。清冷,厚重,带着一股比系统还要古老的东西,从他意识的最底层,缓缓攀升而上。

“滋......滋......”回收程序开始报警。

他清晰地看见探照灯的光束,随着尖利刺耳的报警声在一明一暗闪烁不停。那些扎进来的丝线,一根接着一根崩断如弦,从根上猝然斩断。

"吵死了。"

一个声音,从井底响起来。

李修平愣住了。听声音是他自己的声线,但语气却不是他的。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谁?"他在心里发问。

"你祖宗。"那声音说,"也是你千年前欠下的债。"

他听一时发懵,还想再问,那声音已经"啧"了一声。

"让开。这点连程序都算不上的破烂,也敢往老子这儿伸手。"

就在下一瞬,井底那点将熄的光,猛然间亮了一下。

那不是他的核心复燃,是那个埋着的东西,放出了光芒。

光芒从意识最深处炸开,顺着回收程序扎进来的丝线,反着冲了回去。像洪水倒灌,沿着一条条管子,一路烧回源头。那些丝线想逃,却来不及了,一根根被那束光追上,从尾梢烧到根部。

回收程序纷纷碎落。

压在身上的抽离感,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李修平听见系统在脑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算得上慌乱的电流音,被一只无形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手起刀落,切断喉咙。

然后,所有的"眼睛",都闭上了。

屋里静了下来。

小鹿的呼吸匀匀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修平跪在床前,撑着床沿,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摊开的账本上,晕开一小片。

他还活着!

他抬起眼皮,看见了眼前崭新的景象。

世界变了。

屋里的一切,都浮着一层极淡的蓝光。每一处,都悬着一串他从未见过的数字,它们跳动着,状若活过来的账目变身的精灵。他的视线能穿过墙壁,能看见门外雾里那些行走的人,头顶都顶着一串余额,明晃晃的,一分不少。

零七说过,系统看得见一切。

现在,轮到他了看见一切了。

李修平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再朝床上看去。

林小鹿还睡着,一条细细的胳膊伸出被外,骨瘦如柴,令人怜爱。

在她的头顶上方,漂浮着一样东西。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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