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油?”李三瞪圆了眼,那股子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比刚才见鬼还瘆人,“姑奶奶,您这鼻子是狗鼻子变的吧?那是陈年猪大油!加了艾草和香灰的祖传秘方,涂在身上能避蚊虫、挡脏东西,怎么到您这就成尸油了?”
沈青禾狐疑地凑近嗅了嗅,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刀柄在李三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猪油?谁家猪油是这种发绿的颜色?闻着还有一股子……烂鞋底子的味儿。”
“那是发酵!发酵懂不懂?”李三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扯自己的领口,“这可是我花了两钱银子从城南王半仙那买的,他说这叫‘万鬼不侵膏’,虽然味道冲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啊!”
说着,他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瓷罐,拔开塞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瞬间在密闭的大厅里炸开。
沈青禾被熏得连退三步,那张英气的脸瞬间扭曲,捂着鼻子骂道:“停!快盖上!这玩意儿比那女鬼的屁还毒!你这是辟邪还是招魂呢?”
地上的女鬼原本还在挣扎,被这味道一冲,竟然翻了个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熏晕过去了。
李三尴尬地挠挠头,把塞子塞回去:“看来王半仙没骗我,这不,鬼都受不了。”
“少贫嘴!”沈青禾强忍着恶心,一把拽住李三的胳膊,“这宅子不对劲,刚才那女鬼说你是祭品,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这味道搞不好就是某种标记,方便那东西定位你。”
“那东西?”李三心里咯噔一下,“还有别的?”
话音未落,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挂在墙上的几幅山水画,此刻竟像活了一样,画中的人物开始扭曲、变形,原本慈祥的老翁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手中的拐杖变成了一把滴血的尖刀。
“咔嚓。”
正厅的大门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横梁,死死卡住了去路。窗户纸也变成了惨白色,上面映出一个个晃动的人影,却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阵法合拢了。”沈青禾脸色一沉,拔刀出鞘,寒光凛凛,“这哪是凶宅,分明是个‘养鬼缸’。那牙人把你送进来,根本不是为了试睡,是拿你的阳气来喂养这宅子里的东西。”
李三腿一软,差点给沈青禾跪下:“姑奶奶,那咱们怎么办?我这阳气也不足啊,平时熬夜太多,都是虚火!”
“闭嘴,跟着我!”沈青禾一脚踹向那幅变异的画,刀锋划过,画纸竟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火星四溅,“这宅子的阵眼在地下,既然门出不去,咱们就往下走!”
“往下?地底下那是坟坑啊!”
“少废话,不想变猪油拌饭就动起来!”沈青禾不由分说,拖着李三就往棺材后面走。
棺材后面竟然有个暗门,刚才被棺材挡着没看见。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吹得李三直哆嗦。
两人刚钻进暗道,身后的大厅里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李三回头一瞥,只见那口黑漆棺材竟然自己立了起来,像个巨人一样挡在了大厅中央,原本关着的大门被棺材撞得粉碎。
“好家伙,这棺材成精了还会拆迁?”李三咽了口唾沫。
暗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青禾从腰间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湿滑的石阶。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迹。
“这路怎么越走越窄啊?”李三缩着脖子,感觉头顶的石壁都要压到肩膀了。
“别抱怨,这地方看着像前朝的墓道。”沈青禾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只猫,“小心脚下,别踩到……”
“吧唧。”
李三一脚踩进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里。
“……别踩到尸水。”沈青禾无奈地补完后半句。
李三抬起脚,借着火光一看,鞋底上沾着一团黑红色的浆糊,还在冒着泡。
“呕——”李三干呕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刚才那女鬼流的?”
“不像。”沈青禾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点那液体闻了闻,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是……糯米汁拌朱砂,还有……鸡血?”
“这不都是辟邪的东西吗?怎么在这儿跟浆糊似的?”
“因为这是用来封路的。”沈青禾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有人不想让这下面的东西出来,也不想让我们进去。但这混合物的配方……是镇抚司内部用来对付‘红衣厉鬼’的。”
李三愣住了:“镇抚司?那是你们单位啊!难不成是你同事干的?”
沈青禾没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到了。”
石阶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两尊面目狰狞的二将,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最诡异的是,石门上贴着一张符纸。
那符纸不是黄色的,而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写着一行字。
沈青禾凑近一看,念道:“李三之灵位?”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三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玩意儿?我还没死呢,这就给我立灵位了?这也太不讲究了,连个照片都不贴?”
“这字……”沈青禾盯着那金粉字迹,眉头紧锁,“这笔锋,我认识。”
“谁?”
“镇抚司指挥使,陆炳的亲笔。”沈青禾转过头,死死盯着李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陆大人都要亲自给你写灵位?”
李三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要是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叫李三了!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穷光蛋,连大名都没有,李三还是我爹随口叫的!我要是有这么大面子,我还至于为了五两银子来睡棺材?”
沈青禾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算了,先开门。”沈青禾收起刀,伸手去揭那张符纸,“不管你是祭品还是祖宗,今天这门我都得开。”
她的手刚碰到符纸,那符纸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哎哟!”沈青禾痛呼一声,猛地甩手。
紧接着,石门上的二将突然转动了眼珠,那红宝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三。
左边的哼将张开大嘴,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口令!”
李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什么口令?”
右边的哈将也跟着吼道:“不对!暗号!”
“我哪知道什么暗号啊!我是送外卖……不对,我是试睡的!”李三带着哭腔喊道。
“错误。”哼将面无表情地说道,“启动自毁程序。”
“啥?自毁?”李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等等!”沈青禾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李三,快说你的偏方叫什么名字!”
“啊?万鬼不侵膏?”
“不是这个!是那个味道!那个烂鞋底子的味道!”
李三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喊道:“王半仙说这叫‘脚气冲天散’!”
轰隆隆——
石门上的红光瞬间熄灭,二将恢复了死寂。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叹息声。
沈青禾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来这宅子的主人,品味挺独特。”
李三瘫在地上,欲哭无泪:“这特么都行?这宅子难道也有脚气?”
沈青禾没理会他的吐槽,率先走进石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周点着长明灯,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竟然摆着一副还没下完的残棋,旁边还有一壶热茶。
就像是有人刚才还在这里下棋,听到动静刚刚离开。
“这地方……有人住?”李三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
“还是热的。”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三,“看来,把你引到这里的人,正在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棋子落盘的声音。
“哒。”
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李三,你迟到了。这局棋,等你很久了。”
李三和沈青禾同时转头看去。
阴影里,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李三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头的脸,竟然和门口那幅画里原本慈祥的老翁,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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