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半仙?”
李三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指着那老头的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你个老杀千刀的!你说你去茅房,怎么跑到人家地底下来了?还有,你这脸怎么跟刚才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整容了?”
沈青禾反应更快,几乎在李三出声的同时,绣春刀已如闪电般出鞘,寒光直逼老头的咽喉。
“装神弄鬼!给我拿下!”
刀锋距离老头的脖子还有三寸时,老头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手中那枚白子往棋盘上一拍。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沈青禾只觉得手腕一震,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手中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定身咒?不对,这是……”沈青禾额头渗出冷汗,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小丫头片子,火气别这么大。”老头慢悠悠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茶水碧绿,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这局棋还没下完,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
李三一看沈青禾被定住了,腿肚子一软,转身就想跑。
“慢着。”
老头头也不抬,手指轻轻在棋盘上一划。
李三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脖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回了石桌前,一屁股坐在了老头对面的石凳上。
“哎哟我的妈呀!”李三惨叫着抓住桌角,“老头,有话好说,我就是个试睡的,我不懂棋啊!我只会斗地主……哦不,打叶子牌!”
“不懂棋?”老头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脸上的皮肤像蜡一样光滑,却透着股死气,“李三,你真的不懂吗?还是说,你忘了?”
“我忘什么了我?我连我爹叫啥都快忘了!”李三哭丧着脸。
“忘了也好。”老头嘿嘿一笑,那笑容牵动脸上的肌肉,竟像是画皮在蠕动,“忘了,才能入局。这局棋叫‘生死劫’,赢了,我告诉你你的身世,放你们一条生路。输了……”
老头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幅空白画卷,那画卷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输了,你就得顶替我,住进这画里,做这宅子的新任守门人。至于我嘛,就能借着你的身子,出去晒晒太阳了。”
李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空白画卷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正张牙舞爪地想要冲出来。
“我不干!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惜命!”李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由不得你。”老头从棋罐里抓出一把黑子,撒在李三面前,“执黑先行。这是规矩。”
沈青禾在一旁急得大喊:“李三!别听他的!这是幻术!他在乱你的心神!这棋盘上有古怪!”
“哟,这丫头倒是有点见识。”老头瞥了沈青禾一眼,手指轻轻一弹,一颗棋子飞出,精准地打在沈青禾的哑穴上。
沈青禾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干瞪眼。
“别费劲了。”老头看着李三,“下吧。这每一步棋,都对应着你身体里的一根骨头。下错一步,断一骨。下满整盘,你就散了架了。”
李三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棋盘,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哪里懂什么围棋,平时在街头看人下棋,也就知道个“金角银边草肚皮”。
但此刻,看着那些黑白棋子,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碎片。
那是儿时的记忆?还是幻觉?
他仿佛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同样的棋盘前,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落子无悔。”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说。
“我……我下这儿!”李三颤抖着手,抓起一颗黑子,闭着眼睛往棋盘上一拍。
老头眉毛一挑:“哦?天元?开局就占天元?有点意思,这是不要命了?”
棋子落下的瞬间,李三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咳咳……”他捂着胸口,感觉肋骨好像裂了一根。
“第一子,断你‘天突’。”老头笑眯眯地落下一颗白子,“该我了。”
白子落下,李三只觉得喉咙一紧,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这……这特么是玩真的啊!”李三冷汗直流。
“小子,别慌!”沈青禾虽然不能说话,但口型看得很清楚,她在用眼神示意李三看棋盘的一角。
李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棋盘左下角有一处不起眼的断点。
“那是……死门?”李三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
他不知道这词哪来的,就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本能。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李三咬咬牙,抓起黑子,狠狠地拍在那个断点上。
“啪!”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咦?”
李三感觉胸口的疼痛竟然减轻了几分,反而有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体内。
“有点门道。”老头眯起眼睛,收起了轻视之心,“看来陆炳没把你洗干净,还留着点底子。”
“陆炳?又是那个指挥使?”李三一边喘气一边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就是个卖……试睡的!”
“试睡?”老头冷笑一声,“你试过那口棺材吗?那棺材里的触感,是不是很像你小时候睡过的摇篮?”
李三浑身一僵。
刚才在棺材旁,他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冰冷的触感,竟然让他觉得……安心?
“看来你想起来了。”老头手指翻飞,白子如暴雨般落下,“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这局棋,我要你的命!”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得凶险无比,白子像是一条条白蛇,将黑子死死缠住。
李三每落一子,身上就多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李三!挺住!”沈青禾急得眼眶都红了,拼命挣扎,手腕已经被定身咒勒出了血痕。
“我不行了……”李三视线开始模糊,身上疼得像是要散架,“老头,你……你作弊!你这是修仙打凡人,不讲武德……”
“成王败寇,哪来的武德?”老头得意地大笑,“最后一子!受死吧!”
老头抓起一把白子,就要往棋盘中央拍去。
就在这时,李三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个黑乎乎的瓷罐——“万鬼不侵膏”。
“去你大爷的!”
李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开塞子,将那一罐子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祖传秘方”,狠狠地扣在了棋盘上!
“噗嗤!”
那股足以熏晕女鬼的酸臭味,瞬间在密闭的石室里爆发。
“咳咳咳!我的眼睛!”老头首当其冲,被那股味道熏得眼泪直流,手里的白子撒了一地,“这是什么毒气?!啊!我的脸!”
那“万鬼不侵膏”似乎对老头的画皮之身有特殊的腐蚀作用,接触到膏体的地方,竟然冒起了黑烟,那张慈祥的老脸瞬间融化,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木头纹理。
“就是现在!砍他!”李三捂着鼻子,大吼一声。
虽然沈青禾被定住了,但她手中的绣春刀就在脚边。
“给我……破!”
沈青禾怒吼一声,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竟然硬生生冲破了定身咒的束缚。她一脚踢起地上的绣春刀,单手接住,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了石桌前。
“妖孽!纳命来!”
刀光一闪。
那颗还在惨叫的老头脑袋,被一刀斩落。
然而,没有鲜血喷涌。
那颗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变成了一张烧焦的画皮。而棋盘上的老头身体,也化作了一堆碎木屑。
石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罐打翻的“万鬼不侵膏”,还在顽强地散发着余威。
沈青禾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李三:“你……你这玩意儿,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比镇抚司的‘化骨水’还狠……”
李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苦笑道:“我说……那是用鲱鱼罐头……哦不,臭豆腐汁发酵的,你信吗?”
沈青禾白了他一眼,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小心!”
她猛地扑向李三,将他按倒在地。
只见那幅原本空白的画卷,此刻突然红光大盛。
画卷里,那个扭曲的人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穿着飞鱼服的男人。
那男人从画卷里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画皮和木屑,又看了看被沈青禾压在身下的李三,发出了一声冷笑。
“沈青禾,你果然还是护着他。”
沈青禾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陆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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