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而急促,不像是心跳,倒真像是有人在深更半夜,隔着厚厚的木门,焦急地叩响门环。
李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青,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疼……疼死老子了!”李三惨叫,“这谁啊?住我心脏里还带装修的?拆墙呢这是?”
“别动!”陆炳眼神一凛,原本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猎物的狂热,“那是‘心门’。画灵觉醒,心门自开。看来沈老头当年把你这副皮囊炼到了极致,竟然连‘活死人’的境界都摸到了门槛。”
说着,陆炳手中的绣春刀再次抬起,刀尖上那幽蓝的光芒凝聚成一点,仿佛能刺破虚空。
“只要剖开这扇门,我就能拿到沈家的《长生图》残卷。”陆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李三,你既然是画出来的,这身子借我用用也无妨。”
“你大爷的!”李三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不忘骂街,“借身子不用给钱啊?还想要我的图?我兜里只有半张擦屁股的草纸,你要不要?”
“死到临头还嘴硬。”陆炳不再废话,脚下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绣春刀直刺李三的心口,“给我开!”
这一刀,快若惊鸿,带着镇抚司指挥使十成的内力,避无可避。
“休想!”
沈青禾发出一声凄厉的娇喝。她明知自己内力不如陆炳,明知这一刀可能会让她粉身碎骨,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扔掉绣春刀,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陆炳,双手死死扣住陆炳持刀的手腕,用后背迎向了那必杀的一击。
“青禾!你疯了!”陆炳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敢用肉身挡刀,手腕一抖,想要变招,但沈青禾已经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噗嗤。”
刀锋虽然偏了几分,没有刺中心脏,却依然划破了沈青禾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飞鱼服。
“呃……”沈青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然死死不肯松手,“李三……快跑……”
“跑个屁!”
李三看着沈青禾背后的血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胸口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仿佛要把他的肋骨砸断冲出来。
“都给老子……滚开啊!!!”
李三突然仰起头,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然而,从他嘴里喊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脏话,也不是惨叫。
而是一句古怪、拗口,带着奇异韵律的咒语: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沈门开阙,万鬼退让——急急如律令,开门!”
这句话一出,整个地下石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炳的动作僵住了。
沈青禾忘记了疼痛。
就连那个巴掌大的王半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因为随着李三喊出这句话,他胸口那“咚咚咚”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咔嚓。”
李三的胸口,竟然真的像一扇门一样,裂开了一条缝。
但这缝里流出来的不是血,也不是内脏。
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金光,以及……一股陈年墨汁的香味。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墙壁上的长明灯被这股金光一照,火苗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碧绿色。
“这……这是……”陆炳的声音在颤抖,他顾不得甩开沈青禾,死死盯着李三的胸口,“这是沈家失传了二十年的‘叩天关’?怎么可能……这暗语只有沈家家主才知道,你怎么会喊?!”
李三自己也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发光的裂缝,伸手戳了戳。
不疼。
反而有一种……打开了某种封印后的舒爽感。
“我……我怎么知道?”李三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就觉得心里憋得慌,想喊两句顺口溜,这词儿它自己就往嗓子眼儿外蹦啊!”
“顺口溜?”王半仙尖叫道,“那是沈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血咒’!只有拥有沈家纯正血脉,且灵魂被封印在画中的人才能念出来!李三,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三还没来及回答,异变突生。
他胸口裂缝中喷出的金光,突然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那金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流水一样,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背对着众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
“谁……谁在吵我睡觉?”
一个慵懒、沙哑,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声音,从那个金光人影口中传出。
陆炳脸色大变,连退三步,手中的绣春刀都在微微颤抖:“沈……沈万三?!”
“沈万三?”李三嘴角抽搐,“那不是明朝的首富吗?这老头怎么跑我身体里来了?我成了人形聚宝盆了?”
金光人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李三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更加威严的脸。
老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陆炳身上,眉头一皱:“陆炳?你个小兔崽子,怎么长这么大了?当年你穿开裆裤流鼻涕的时候,还是我给你把的尿呢。”
陆炳:“……”
沈青禾:“……”
李三:“……”
老头又转头看向沈青禾,叹了口气:“青禾啊,你也长大了。就是这刀法退步了,刚才那一挡,破绽百出,要是你爷爷在,非得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最后,老头看向李三,上下打量了一番,嫌弃地撇撇嘴:“至于你……啧啧啧,这副皮囊我当年画得确实有点潦草了。鼻子歪了点,脑子也少画了几道沟回。凑合用吧,毕竟我也没别的号了。”
李三指着自己的鼻子:“皮囊?你是说……我是你画的?”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我是沈万三,也是这宅子的第一代主人。当年为了躲避锦衣卫的追杀,我把自己的一魂三魄封印在画中,另一魂……咳咳,不小心手抖,画成了你。”
“手抖?!”李三差点晕过去,“合着我是个意外?是个涂鸦?”
“别在意那些细节。”沈万三摆了摆手,突然脸色一正,指着陆炳说道,“陆小子,既然我醒了,咱们就来算算账。当年你为了抢这本《长生图》,带人围了我沈家,害得我不得不把全家老小都画进画里避难。这笔账,今天是不是该结一结了?”
陆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抱拳道:“沈老前辈,当年之事,各有立场。如今皇上寿元将尽,急需《长生图》续命。只要您交出图,我保李三……不,保这具画灵无恙,如何?”
“保他?”沈万三冷笑一声,“你保得住吗?你看看他身后。”
陆炳一愣,猛地回头。
只见石室那扇厚重的石门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竟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一个个从墙里挤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掉在脖子上,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鸡腿。
它们发出嘈杂的声音:
“终于放风了!”
“挤死我了,这墙里怎么这么窄啊?”
“谁是陆炳?就是那个穿飞鱼服的小白脸吗?兄弟们,上啊!当年就是他把我画歪的!”
成百上千个“画中人”,挥舞着拳头,咆哮着冲向陆炳。
“卧槽!”陆炳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沈万三!你玩阴的!你这是群殴!”
“兵不厌诈!”沈万三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李三和沈青禾,“还愣着干嘛?跑啊!这宅子要塌了!”
“啊?塌了?”李三还没反应过来。
“废话!我是这宅子的阵眼,我出来了,这宅子不就散架了吗?快跑!不想被埋在这儿就赶紧跑!”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头顶的石壁就开始掉落碎石。
“青禾,走!”李三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沈青禾,撒腿就往暗道跑。
“可是……”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痛殴陆炳的沈家先祖们。
“别可是了!你二大爷把陆炳的裤子都扒了,咱们就别凑热闹了!”李三拽着她狂奔。
身后,传来陆炳凄惨的叫声:“别打脸!我是指挥使!我是朝廷命官!啊!别拽我头发!那是假发片!”
三人(加一个金光老头)一路狂奔,冲出暗道,穿过大厅。
原本阴森恐怖的大厅此刻已经四分五裂,那口黑漆棺材更是碎成了木渣。
当他们冲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的豪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李三和沈青禾狼狈地滚落在门外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阳光刺眼,鸟语花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喂……”李三戳了戳旁边的沈青禾,“刚才那是做梦吧?我是不是睡迷糊了?”
沈青禾擦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复杂:“如果那是梦,那你这梦做得还挺费鞋。”
就在这时,废墟里突然探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
是王半仙。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了的瓷罐,哭丧着脸爬了出来。
“完了……完了……全完了……”王半仙看着李三,“李三,你赔我的宅子!那可是三百年的凶宅啊!现在变成废墟了,我还怎么收门票钱啊!”
李三刚想骂人,突然感觉口袋里一阵震动。
他掏出一看,是一张不知何时塞进来的纸条。
纸条上用金粉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霸气:
“李三,咱们没完。——陆。”
李三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
“怎么了?”沈青禾问。
李三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来,为首的旗手高举着一面令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赏”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听闻民间奇人李三,勇闯凶宅,降妖除魔,特赏银千两,赐‘御用试睡员’封号,即刻进京复命!”
李三看着那队人马,又看了看沈青禾。
沈青禾嘴角抽搐:“御用……试睡员?”
李三哭丧着脸:“我觉得,这比陆炳还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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