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开了强力甩干模式的那种。
耳边全是嗡嗡的诵经声，像是几百只苍蝇在脑袋里开会。后背硌得慌，像是睡在了一堆碎玻璃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和……烤肉味？
“这梦做得也太硬核了。”李三嘟囔着，下意识地想翻个身，结果脑门“咚”的一声撞在了木板上。
疼。
真疼。
“卧槽，谁家床板这么硬？”
李三彻底醒了。他伸手一摸，四周全是光滑的木板，头顶也是，脚底也是。这哪是床，这分明是个盒子。
而且是个很贵的盒子，摸起来像是金丝楠木。
“我想起来了……”李三脑子里闪过最后的画面：陆炳那孙子一掌拍过来，然后就是那个长着鳞片的怪物……
“我被埋了？”李三脑子里轰的一声，“陆炳那个王八蛋，杀了人还要埋，连个席子都不给裹吗？”
恐惧过后是愤怒，愤怒过后是……求生欲。
李三开始疯狂地用手抓挠棺盖，用脚踹。但这棺材做工太精良了，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外面的诵经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钟鼓声。
“吉时已到——！请圣体入位——！”
一个尖细的嗓音穿透木板传进来。
“圣体？谁？我？”李三愣住了，“老子都成尸体了还圣体？这是要拿去喂狗吗？”
突然，他感觉到身下的棺材动了一下。
不是被人抬起来的晃动，而是整个棺材在往上浮。
“起——！”
外面的声音齐声高喝。
李三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随着棺材飘了起来。
“诈尸了！老子诈尸了！”李三欲哭无泪，“这也没人教过诈尸流程啊，我是该先尖叫还是先吃人？”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他丹田处亮起，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棺材内部。
那股暖流再次出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它顺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他的双掌之上。
“砰！”
李三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下意识地一掌推向棺盖。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金丝楠木棺盖，竟然像豆腐渣一样被推飞了出去。
……
奉天殿外，广场之上。
九十九根巨大的红烛燃烧着，火光冲天。
数百名身穿道袍的方士围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手中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坛耸立。祭坛上放着一口黑色的巨鼎，鼎下烈火熊熊。
陆炳身穿一身繁复的道袍，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手持一柄七星剑，站在祭坛最高处。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口金色的棺材。
没错，是悬浮。
棺材底下喷涌着白色的雾气，托着它缓缓上升，正对着那口巨鼎的上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借尸还魂，真龙归乡！”
陆炳大喝一声，七星剑直指棺材。
“开棺！迎圣驾！”
周围的方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
陆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为了这一天，他筹备了整整十年。
当今圣上沉迷修道，妄想长生，最后却练丹中毒而亡。为了掩盖真相，也为了掌控这大明江山，陆炳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利用传说中的“画灵”之体，将皇帝的魂魄强行注入，制造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
而李三，就是那个完美的容器。
“只要这棺材一开，李三的神魂就会被鼎中的烈火炼化，皇上的龙魂就能入驻。”陆炳看着那口棺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李三啊李三，能助皇上重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手腕一抖，七星剑射出一道寒光，直击棺材的锁扣。
“开！”
然而，预想中的棺材打开并没有发生。
相反，那口棺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白色的雾气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怎么回事？”陆炳眉头一皱，“阵法师！稳住阵法！”
“大人！不行啊！棺材里的煞气……不，是阳气太重了！阵法压制不住！”一名方士惊恐地大喊。
“阳气？一具尸体哪来的阳气？”陆炳怒喝。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那口金丝楠木棺材的盖子，竟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飞，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炳的面门而来！
“当！”
陆炳反应极快，挥剑一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全场死寂。
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
只见那口棺材里，缓缓坐起来一个人。
那人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沾着棺材里的木屑，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锦衣卫服，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李三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阵仗，又看了看手里拿着剑、一脸懵逼的陆炳。
“那个……”李三咽下嘴里的包子，尴尬地举起手，“大家晚上好啊。我是来送外卖的，你们这谁点的‘全家桶’？”
“……”
风，轻轻吹过。
几片枯叶飘过。
“李三？！”陆炳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怕，是气的，“你没死？！”
“我也想死啊，是你那棺材太挤了，我想伸个懒腰就出来了。”李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站在祭坛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口翻滚着烈火的大鼎，缩了缩脖子：“陆大人，这大晚上的煮开水，是要烫猪毛吗？”
“混账！”陆炳气得面具都在抖，“给我杀了他！绝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周围的方士们反应过来，纷纷挥舞着桃木剑，念着咒语冲了上来。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急急如律令！”
几十道符纸像飞刀一样射向李三。
“哎哟卧槽！玩不起是吧！”李三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金光再次爆发。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那些符纸一碰到光罩，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化成了灰烬。
“什么？！”方士们大惊失色。
“这……这是‘浩然正气’？不可能！这小子是个市井无赖，哪来的浩然正气？”
李三自己也是一脸懵逼。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隐隐有流光转动。
“嘿嘿，看来刚才那口猪油拌香灰没白吃，这下火气旺了。”李三得意地笑了，随即看向陆炳，“陆大人，看来老天爷都不收我，你怎么办？”
陆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死死盯着李三，突然冷笑一声。
“浩然正气？李三，你以为这是好事？”
陆炳一步步走上祭坛，七星剑指着李三的鼻子。
“你可知，为什么画灵能承载龙魂？”
李三警惕地后退一步：“为什么？”
“因为画灵本就是‘无根之水，无源之木’。”陆炳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体内的那道金光，不是什么浩然正气，而是‘画魂’觉醒的征兆。你越是使用它，你就越不再是人，而是一张画，一张没有灵魂的空壳！”
李三愣住了。
“看看你的手。”陆炳厉声喝道。
李三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他刚才发出金光的那只手，皮肤竟然开始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血管和骨骼，就像是……一张薄薄的水墨画。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三惊恐地想要握拳，却发现手指有些僵硬。
“这就是代价。”陆炳狂笑道，“你救不了沈青禾，也救不了你自己。你注定要成为这大明的新皇，或者说，成为皇上的新衣服！”
“放屁！”
一声娇喝从广场边缘传来。
只见沈青禾浑身是血，手持绣春刀，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祭坛下。
“李三！别听他胡扯！那是你的力量，不是诅咒！”沈青禾大喊，“只要你心里还是人，你就永远是人！”
“青禾！”李三大喜，“你没事？太好了！”
“哼，死鸭子嘴硬。”陆炳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星剑上。
“七星汇聚，万鬼听令！起！”
祭坛四周的九十九根红烛瞬间熄灭。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起。
那是……画。
广场四周的宫墙上，原本挂着的那些山水画、人物画，此刻全都活了过来。画中的恶鬼、猛兽、士兵，一个个从画里爬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祭坛。
“我去！这是要搞画展啊？”李三吓得腿软。
“李三，用你的画魂之力！”沈青禾挥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墨鬼，“你能控制它们！”
“我？控制它们？”李三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怪物，“大姐，我连怎么上厕所都还没学会呢！”
一只巨大的墨虎咆哮着扑向李三。
李三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举起那只半透明的手。
“别过来！我有脚气！”
就在墨虎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李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真的老虎。
这是一幅画。
既然是画，那就能改。
“给我……变！”
李三心中默念。
奇迹发生了。
那只凶猛的墨虎，在接触到李三金光的瞬间，突然停滞了。紧接着，它身上的墨色开始褪去，原本狰狞的面孔变得圆润可爱，身上的条纹变成了波点。
“喵？”
一只巨大的、圆滚滚的Hello Kitty……不对，是圆滚滚的胖猫，落在了李三怀里，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全场再次死寂。
陆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三抱着那只巨大的胖猫，也是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得意地大笑：“哈哈哈！陆炳，没想到吧？老子是灵魂画手！你的这些破画，归我了！”
他挥手指向那些冲过来的墨鬼。
“小的们！给我变！”
金光横扫。
原本恐怖的恶鬼军团，瞬间变成了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卖烤红薯的大爷、还有几个正在斗地主的大叔。
“二条！”
“要不起！”
“小伙子，借个火？”
广场上的肃杀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你……你……”陆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三，“你竟敢亵渎圣物！”
“圣物个屁！”李三抱着胖猫，一步步走向陆炳，“陆大人，看来你的画功不行啊，还得练练。要不我教你画小猪佩奇？”
陆炳看着逼近的李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很好。李三，既然你不想当皇帝，那就当祭品吧！”
他突然扔掉七星剑，双手结印，猛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以我之血，祭炼画灵！陆炳，给我开！”
“噗！”
陆炳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
而在他身后，那幅巨大的、一直挂在奉天殿正上方的《江山万里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画中，一条黑色的五爪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吼——！”
一声龙吟，震碎了方圆百里的玻璃。
那条黑龙竟然从画里钻了出来，盘旋在空中，遮天蔽日。
“这是……真龙？”沈青禾惊恐地看着天空。
“不。”李三脸色凝重，“这是……陆炳的执念。他把这辈子的野心都画进去了。”
黑龙张开大口，对着李三喷出一道黑色的龙息。
“李三！快跑！”沈青禾想要冲过来，却被那股气浪掀飞。
李三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龙息，突然笑了。
他扔掉了怀里的胖猫，张开双臂，体内的金光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陆炳，你以为你是龙？”
“在我这个画灵面前，你充其量就是个涂鸦！”
李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黑龙的头顶。
那只半透明的手，狠狠地按在了黑龙的额头上。
“给我……擦掉！”
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整个紫禁城都在颤抖。
而在光芒的中心，李三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真的要化作一张画纸，随风飘散。
“李三！”沈青禾撕心裂肺地喊道。
李三回头，对着她咧嘴一笑，嘴型动了动。
“别忘了……给我烧纸。”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奉天殿的屋顶被掀飞，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当烟尘散去。
天空中，黑龙不见了。
陆炳不见了。
李三也不见了。
只有那张巨大的《江山万里图》飘落在地。
画上的山水依旧，只是多了一个穿着破烂锦衣卫服的小人，正坐在山顶上，对着太阳撒尿。
沈青禾颤抖着捡起那张画，眼泪夺眶而出。
“李三……你这个混蛋……”
突然，画上的那个小人动了。
他转过头，对着画外的沈青禾挤了挤眼睛，手里多了一个肉包子，递了出来。
“青禾，饿了没？出来吃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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