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底青苔像冻住的发。
沈烬睁开眼时，喉间全是铁锈味。他记得自己是被"诸天灯会"按在归墟棋盘上焚尽的——三百年棋局，他是执棋者，也是被献祭的祭品。
可此刻冷水灌进肺腑，腕间一道枯灯脉黯淡如死灰。
他在寒潭里。
不是前世归墟彼岸的混沌寒潭，是沧澜下州，枯灯城，沈家后山的"洗罪潭"。
——我重生了。
——重生在被沈家除名、沉潭待死的这一天。
记忆如潮水倒灌。前世沈烬是沈家庶子，天生枯灯脉——永夜降临三百年后，唯有点亮"灯脉"的人才能修习灵力，枯灯脉者被视为废人，连呼吸都比灵种者少三分力气。
十六岁那年，他被三叔沈拙以"脉断无悔"为由逐出宗族，扔进洗罪潭自生自灭。前世他在这潭底泡了三天三夜，活活冻死。死后魂魄被归墟系统捕获，绑定三百年，直到纪元末被灯会背刺焚亡。
这一世，他带着前世的棋局记忆和归墟系统，回到了沉潭的这一刻。
（系统激活）
【诸天归墟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持有"作废之物"：断脉枯灯·劣质】
【消耗10点归墟值，可回收逆推为：未央枯灯·极品】
沈烬愣了一息，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三百年前他被这盘棋焚尽，三百年后——他要从这口寒潭里，把整个永夜掀翻。
腕间枯灯脉微微一热，一点微弱的金色火苗在他掌心浮起。不是灵种者那种耀眼的昼火，而是暗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火焰——归墟母火。
——未央枯灯，第一重形态。
沈烬双足在潭底一蹬，青苔被搅散如墨。他破水而出，夜风裹着枯灯城方向飘来的灯油味扑面而来。
永夜天幕压得很低，没有星子，只有远处几盏孤零零的灵灯在风中摇晃，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庶子沈烬，今夜子时——"
声音从岸上飘下，笑面虎的腔调。
沈拙。
沈家三叔，灵种境种火期，掌管沈家外务堂。前世就是他亲手把沈烬按进洗罪潭，断了枯灯脉，对外宣称"不慎失足落水"。
沈烬从潭中踏出，湿透的粗布衣贴在身上，黑发贴在脸侧。他抬起头，看着岸上那个穿着靛蓝锦袍、面带假笑的中年男人。
"三叔。"沈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死里爬出来的人，"深夜造访洗罪潭，是来祭我的？"
沈拙眯了眯眼。
他本该看到一具浮起的尸体，而不是一个活人站在潭边，浑身冒着暗金色的火光。
"你……没死？"沈拙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看来洗罪潭的水养人。不过烬儿，三叔来，确实有一件事——"
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的光——霜蛟衔月刀的仿品，虽然只是凡铁镀了层霜蛟血，但足以斩断一个枯灯脉者的喉咙。
"沈家族规，枯灯脉者不得占用宗族资源。你既未死，那便正式除名。除名之前，三叔帮你——把那根废脉彻底断了，免得你日后受苦。"
沈拙踏前一步，灵种境的威压缓缓释放。
沈烬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点暗金火苗，又看了看沈拙。
"三叔。"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前世执棋三百年才磨出来的弧度，"你那把刀，是霜蛟血镀的吧？"
"你懂什么——"
"霜蛟生于碎星古域，血含极寒，镀在铁刃上能冻碎凡人的经脉。但……"
沈烬掌心火苗忽然一涨。
"霜蛟血，算不算'作废之物'？"
【检测到作废之物：霜蛟血·残次】
【消耗5点归墟值，回收逆推为：霜蛟衔月刀·真品（封印态）】
一道暗金流光从沈烬掌心窜出，直接撞上沈拙手中短刃。
"咔——"
短刃炸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暗金、刀身隐约有蛟龙盘绕的长刀，悬浮在沈烬身侧。
刀鸣如龙吟，震得洗罪潭水面泛起涟漪。
沈拙后退两步，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怎么可能——枯灯脉者连灵力都感应不到，你怎么可能操控灵器？！"
沈烬握住刀柄。
暗金火苗顺着刀身蔓延，整柄刀燃起归墟母火。
"三叔，你断我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废脉，也能烧穿永夜？"
刀光起。
沈拙仓促抬手格挡，灵种境的灵力护罩在暗金刀光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刀锋擦过他左臂，带出一蓬血花。
"啊！"沈拙踉跄后退，捂着胳膊，"沈烬！你敢伤我？我是你三叔！沈家外务堂堂主！你——"
"从今夜起，沈家没有你这个三叔。"
沈烬收刀入鞘——那柄暗金长刀化作流光没入他腕间枯灯脉，成了他的本命器。
他转身，朝着枯灯城的方向走去。
永夜天幕裂了一道缝，猩红的光洒在他背上。
——第一局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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