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站在裂缝边缘,冷汗浸透了后背。
九幽。这两个字像一块冰,沉入他的胸腔。如果这扇门是通往九幽的入口,那么昨夜席卷临渊城的兽潮就有了解释:那些妖兽不是南迁,而是在逃离九幽气息的侵蚀。
但小鼎传来的信息太模糊了。他不知道这扇门为何会出现在坠星谷,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松动。更不知道,这和他三个月前得到的鼎是否有关系。
“公子!”
身后传来赵横的声音。秦川回头,看到赵横和十名精锐士卒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靠过来,显然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别过来!”秦川低喝,但已经晚了。
空气中浓郁到极点的煞气突然开始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裂缝底部的古门上,那些蠕动的纹路猛然大亮,一道黑光从门缝中喷射而出。
黑光来得极快,几乎不给任何反应时间。
秦川的瞳孔骤缩,体内小鼎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一层金色光幕,将他整个人裹住。
“轰——”
黑光撞在光幕上,秦川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上,瞬间将巨岩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保护公子!”
赵横第一个冲到秦川面前,化罡境的罡气全力释放,形成一个乳白色的气罩,将秦川护在身后。十名精锐士卒分成两排,长刀出鞘,如临大敌。
但黑光并没有追击。
秦川咬牙站直,看向裂缝的方向。那扇古门的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想要钻出来,却又被门上的纹路压制住,只能探出几缕漆黑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挥舞。
“吼——”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嘶吼从裂缝深处传出,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赵横脸色剧变。
“公子,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秦川没有逞强。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意识到,古门之中的存在,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对付的范围。他的通神境修为加上铜鼎之力,虽然能击倒三阶妖兽,但和古门中的力量相比,差距如同蚂蚁与巨龙。
“走。”
秦川转头,带着众人全速朝谷口撤去。
一路上,地面不断震颤,裂缝中的煞气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涌。秦川一边跑,一边用小鼎光幕护住身边的士卒。他知道,如果没有小鼎的护持,这些只有凝元境修为的精锐士卒在如此浓郁的煞气中恐怕早已倒地不起。
终于,他们冲出了坠星谷。
秦川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坠星谷上方的天空被一片黑气笼罩,黑气中隐约可见雷电交错,如同末日降临。那扇古门的震动还在继续,整个山谷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
“回城,速度。”
一行人纵马狂奔,朝临渊城方向飞驰。
回到临渊城时已是深夜。秦川没有休息,直接进入议事厅找到秦破军,将坠星谷中的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秦破军听完后,长久沉默。
议事厅里只有他们两人,烛火跳动着,将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九幽之门……”秦破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
秦川心头一震:“爷爷,你知道九幽之门?”
秦破军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旁。他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残破的古籍,封面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几个隐约可辨的字:九州志异。
“你父母失踪之前,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秦川的呼吸几乎停止。这是他第一次听爷爷主动提起父母的物品。十六年来,秦破军对秦川父母的事几乎闭口不谈,只说过一句“他们死了”。
秦破军翻开古籍,找到其中一页,递到秦川面前。
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秦川看了半天,认出那是九州大陆的轮廓。地图上,有九个位置被用朱砂标出,其中八个已经暗淡,只有一个还在微微发出红光。
“九幽之门共有九扇,分布九州各处。”秦破军指着地图说,“上古时代,禹皇铸造九鼎,不仅是为了镇压九州气运,更是为了封印九幽之门。每一尊鼎,对应一扇门。”
秦川的心猛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九鼎的位置和九幽之门有关?”
“不错。”秦破军看着秦川的眼睛,“九鼎镇九幽,鼎在门在,鼎走门开。如果有人动了对应坠星谷那扇门的鼎,封印就会松动。”
秦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
他体内的小鼎……难道和坠星谷的那扇门有对应关系?
秦破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川:“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川犹豫了。
他知道小鼎的事不能一直瞒下去,尤其是现在古门已经现世,情况紧急。但另一方面,他害怕将小鼎的事说出来后,会改变爷爷看他的方式。
沉默了片刻,秦川终于开口:“三个月前,我在坠星谷历练。一尊青铜小鼎破空而至,融入了我的身体。”
他将小鼎觉醒的经过、体内的变化、以及断断续续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秦破军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凝重,又从凝重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良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铜鼎……果然还是选择了秦家的人。”
秦川一怔:“爷爷,你早就知道铜鼎会选我?”
秦破军睁开眼,摇了摇头:“不是早就知道,而是怀疑。你出生时,天降异象,整个临渊城的上空被金光笼罩。你母亲说,那是九鼎之一的护佑。我当时只当是好事者的讹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直到你父母出事。”
“他们到底是怎么出事的?”秦川追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十六年,今日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秦破军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二十年前,你父母发现了一个秘密。”秦破军最终开口,声音极低,“九幽之门有九扇,但其中一扇的门后,封印着远比九幽更可怕的存在。他们试图找到一尊鼎来加固封印,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结果什么?”秦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结果他们失踪了。我找遍了整个北疆,只找到了半块虎符,上面沾着他们的血。”
秦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半块虎符。他小时候就见过那块虎符,秦破军一直收藏在密匣之中。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旧物,从未想过上面沾着父母的血。
“那尊鼎,他们找到了吗?”秦川问。
秦破军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在坠星谷发现了什么。三天后,人就不见了。”
坠星谷。
又是坠星谷。
秦川的指尖因为用力攥拳而发白。三个月前金鼎在坠星谷出现,如今九幽之门也在坠星谷现世。二十年前父母在坠星谷失踪。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爷爷,我要再回坠星谷。”
秦破军看着孙儿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和二十年前秦川的父亲一模一样。
“你现在回去,无异于送死。”秦破军沉声道。
“我知道。”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感应得到,铜鼎和那扇古门有联系。如果我靠近,它也许能发挥更大的力量。而且,古门现在还没有完全打开,如果我们不趁现在找出封印松动的关键,等它彻底开启,临渊城会第一个被淹没。”
秦破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孙儿说得对。他也知道秦川的性格和二十年前的儿子一样,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良久,秦破军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三天后,京都会来人。”他说。
秦川一怔:“京都?”
“天武学院的人。他们每年都会来北疆挑选有天赋的年轻人。今年临渊城有一个名额。”
秦破军将铜牌递到秦川手中:“这枚令牌,是你父亲当年在天武学院的身份牌。他走后,我一直替你保留着。”
秦川接过铜牌,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秦破军转过身,“先回去休息,你还有伤。”
秦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握着铜牌,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夜色如水,临渊城静悄悄的。远处的北城墙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巡逻士卒的咳嗽声。
秦川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他体内的小鼎缓缓旋转着,释放出一股暖意,像是在回应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父亲,母亲,我会找到你们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回到房间,开始运功疗伤。
三日后,天武学院的人就会到来。
而坠星谷深处那扇古门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了。秦川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北方天空中的黑气比昨夜更浓了几分。他知道,留给临渊城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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