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武学院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看起来颇为朴素。但秦川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到了压力。
赵横站在秦川身后,低声道:“这个人很强。至少法相境。”
法相境。比秦川的通神境高出两个大境界。
天武学院随便来一个招生使,就是法相境高手。秦川第一次对“天武学院”的分量有了具体认知。
那中年人站在城主府门外,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笑。他的目光扫过府门外的众人,最后落在秦川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你就是秦川?”
“学生正是。”秦川不卑不亢地抱拳。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意更浓:“不错,不错。十六岁的通神境,还是先天战体。秦破军养了个好孙儿。”
秦川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凛。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境界和体质,眼力之强,远超常人。
“学生秦川,见过老师。”他重新行礼。
中年人摆了摆手:“我叫韩青,天武学院北院执事。这次来北疆,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临渊城还有你这样的好苗子。不用比了,这枚天武令,你拿着。”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抛向秦川。令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天武”二字,入手微温,质地温润。
“韩执事,这——”秦破军上前一步,正要客套。
韩青摆了摆手:“老将军不要客气。天武学院收学生,从来只看资质。秦川的资质莫说在临渊城,放到天都,也算上等。他入天武,是学院之幸。”
这话毫不掩饰对秦川的欣赏。
秦破军深深地看了秦川一眼,才微微点头。
当晚,城主府设宴款待韩青。酒过三巡,韩青打量着秦川,忽然问了一句:
“秦川,北方的煞气是你爷爷跟你说的?”
秦川筷子一顿。
“学生前几日去坠星谷探查,亲眼所见。”
韩青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这次来北疆,除了招生,还有一个任务。天武学院发布了一个探索任务,探查北疆大荒山脉近期的异动,特别是坠星谷方向。”
他看向秦破军:“老将军应该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天武学院。”
秦破军沉声道:“九幽之门现世的消息,我已经写了密报,准备送往京都。”
韩青摇头:“来不及了。恕我直言,坠星谷的封印一旦完全崩解,就是三阶甚至四阶的九幽魔物涌入人间。到那时,临渊城根本挡不住。”
大厅中一片沉默。
秦川放下筷子,看向韩青:“老师,您去探查能带上我吗?”
韩青一怔,随即笑了:“你小子不怕死?”
“怕。”秦川说得坦然,“但如果连试都不试,临渊城就真的没救了。”
韩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转头看向秦破军:“老将军,你这个孙儿,像你儿子。”
秦破军端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韩青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秦川看去,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上布满裂纹,像是摔碎后重新拼起来的。
“这是什么?”秦川问。
“是护身法器。”韩青道,“我这次来北疆,除了招生和探查,还有一件私事。二十年前,我在天武学院有一位师兄,后来他离开学院回了北疆,再也没有消息。这面铜镜是他留下的。”
秦川的呼吸猛然停了一拍。
“您那师兄……叫什么名字?”
韩青看着他:“秦渊,你的父亲。”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秦川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秦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父亲的名字,从一个外人口中。
“你认识我父亲?”
韩青点头:“他是当年天武学院北院最强的学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顿了顿,看着秦川,“你长得有几分像他,尤其是眉眼。”
秦川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父亲当年在学院,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天赋极高,意志极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北疆千年来的第一位至尊。”韩青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在他最巅峰的时候,他选择离开天武学院,回到北疆。他说,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秦川想起爷爷说的话:父母在坠星谷发现了一个秘密,试图找到一尊鼎,然后失踪。
“他找到了吗?”秦川低声问。
“我不知道。”韩青摇头,“他走时,把这面铜镜留给我,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把它交给能继承他意志的人。”
他看着秦川:“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秦川伸出手,接过那面碎裂的铜镜。入手冰凉,却在触摸的瞬间,他体内的金鼎猛然震动了一下,铜镜上的一道裂纹竟然微微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力量。
韩青瞳孔一缩:“它对你有反应!”
秦川也察觉到了异样。碎裂的铜镜在他手中震动着,那些裂纹中浮现出细密的光纹,像是某种封印被激活。
“父亲留下这面铜镜,一定想告诉我什么。”秦川握紧了铜镜。
铜镜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指向北方,指向坠星谷的方向。
韩青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看来秦渊留下了一个标记。”
秦川站起身,看向韩青:“老师,今晚去坠星谷,还来得及吗?”
韩青看着他,又看向秦破军。秦破军闭了闭眼,终于开口:“韩执事,我孙儿和那扇古门之间,有某种联系。带上他,也许能帮上忙。”
韩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是有一个条件,一旦情况失控,你必须立刻撤退。”
“我答应。”
当夜,韩青带着秦川,骑两匹快马出北门,朝坠星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赵横本想带人随行,被韩青拒绝了:“人越少越好。法相境之下,去了只是添乱。”
两人纵马疾驰,在黑夜里如两道灰影。
秦川握着手中的铜镜,感受着它越来越剧烈的震动。铜镜上的光纹越来越亮,像是急切地想要飞向某个地方。
而在他体内,小鼎和铜镜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那种共鸣让他的血脉沸腾,让他眼前不断闪过模糊的画面:金色的光、黑色的门、两个人的背影。
那两个人的背影,一男一女,正朝着无尽的黑暗走去。
秦川知道,那是他的父母。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在坠星谷里发现了什么?”
夜色如墨,北风如刀。两匹快马在黑气翻涌的旷野上疾驰,渐渐消失在坠星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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