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临渊城北门。
秦破军、韩青、秦川三人悄无声息地纵马出城,没有惊动任何士卒。秦破军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城防由陈山全权负责。
月色朦胧,荒原上空无一人。北风吹得愈发猛烈,裹挟着远方飘来的煞气,带着一股腐朽的腥味。
“坠星谷里的煞气又浓了。”韩青仰头看了看天色,“如果今晚不能得手,就立即撤出来,不要恋战。”
秦破军没有作声,只是微微颔首。他今天穿了一身全黑的夜行甲,腰间挂着一柄比普通战刀宽出三指的厚背刀。那柄刀秦川从未见过,刀身上隐隐有血光流转。
“爷爷,这是你的刀?”秦川低声问。
“跟了我四十年。”秦破军拍拍刀柄,“当年你奶奶刚嫁给我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刀。后来她走了,这把刀替我挡过十七次必死的杀局。”
秦川心头一暖,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未见过奶奶,爷爷也从不提起。今晚爷爷罕见地提到了,气氛比往常更凝重。
三人又行了约二十里。坠星谷的黑色气柱已清晰可见,黑气翻滚,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劈出,照亮了山谷上空的一瞬间。在那光暗交错之间,秦川看到了一些东西。
“有人在山谷外围布置了阵法。”韩青勒马停下,指向谷口方向。秦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谷口两侧的岩石上刻满了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是魔教的‘噬魂阵’。”秦破军沉声道,“进入阵中,会被不断汲取元气,时间长了连站都站不稳。”
韩青目光微冷:“雕虫小技。我用剑意破掉它,你们跟紧我。”
三人下马,步行靠向谷口。韩青一马当先,走到噬魂阵的边缘处,缓缓抽出青锋剑。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闭上眼睛,整个人与剑似乎融为一体。
片刻后,韩青睁眼,一剑递出。
这一剑不疾不徐,剑尖在夜空中画了一个圈。青色的剑意如涟漪般扩散开去,无声无息地涌入噬魂阵中。
“啪、啪、啪。”
谷口两侧的红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挤压碾碎。片刻之间,整座噬魂阵便崩溃殆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秦川看得心折。韩青的剑意之精纯,已经到了“剑心通明”的地步。法相境的剑修,果然不是他目前能够望其项背的。
“走。”
三人快速进入坠星谷。
谷中的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样。秦川三天前来时,谷中还是裂缝遍布。现在那些裂缝已经连成了片,整个谷底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的中央,就是那扇古门。
古门上的光芒比三天前更加明亮,那些蠕动的纹路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门缝中不断有黑气涌出,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魔物从门缝中挤出来,像虫子一样钻入四周的裂缝中。
“封印快要撑不住了。”秦破军盯着那扇古门,“顶多再坚持两天。两天之后,封印彻底崩解,九幽第一层的魔物会倾巢而出。”
“那还等什么?”韩青道。
秦川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他的目光被古门旁边的一块石台吸引了。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台,表面刻满了和金鼎上纹路相似的铭文。石台顶端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像是一尊小鼎的底部。
“爷爷,你看。”秦川指着石台。
秦破军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九鼎的鼎座。有人把鼎从这里取走了。”
“取走了多久?”韩青问。
“不好说,但看这风化的痕迹,至少有二十年。”
秦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我父亲做的?”
秦破军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检查石台周围的痕迹。片刻后,他低声道:“我早该想到的。二十年前他说来坠星谷寻找镇压九门的方法,原来他找到了这里,找到了鼎座。他一定是把鼎取走了。”
“那鼎现在在哪里?”秦川追问。
“如果能找到那尊鼎,就能重新镇压这扇门。”秦破军站起身,“但二十年来都没有那尊鼎的消息。”
秦川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父亲取走了鼎,导致封印减弱。二十年后封印终于撑不住了。但父亲当年为什么要取走鼎?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更危急的事情,逼不得已才这样做?
“别想了。”韩青提醒道,“先把眼前的局面处理好。魔教的人随时可能出现。”
正说着,黑暗中突然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
三人瞬间警觉,同时回头。
从古门另一侧的黑暗中,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披黑袍,身形佝偻,正是昨夜那个法相境魔修。他一边走,一边拍着手,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不错,不错。”黑袍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两块磨石在摩擦,“短短一夜,就找到了这里。秦破军,你的孙子有点意思。”
秦破军不动声色地将秦川护在身后:“你是魔教的人?”
“魔教?”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我更正一下:我们是信奉九幽之主的‘黄泉道’。你们口中的‘九幽魔教’,不过是我们黄泉道在九州的外门罢了。”
“黄泉道”三个字,让秦破军的脸色骤然一沉。
“你们黄泉道的人,二十年前就在北疆活动。”韩青冷声道,“你们想打开九门,放出九幽魔物,颠覆九州。”
“颠覆?”黑袍人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们不是要颠覆九州,而是要释放九州真正的力量。九幽不是你们想象的地狱,它是世界本来的面目。你们所谓的‘人间’,不过是禹皇用九鼎强行维持的假象。九鼎镇住的不只是九门,还有世界的真相!”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谷中回荡。
秦川的心头巨震。九鼎镇住的……不只是九门,还有世界的真相?这和他从金鼎中得到的断断续续的信息隐隐吻合。
“胡说八道。”韩青的剑已经抬起,剑尖指向黑袍人,“无论如何,打开九门会让无数百姓遭殃。临渊城首当其冲。就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愚昧。”黑袍人叹了口气,“为了伟大的变革,牺牲一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黑袍人出手了。
比昨夜更快!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直取韩青。韩青早有准备,青锋剑一横,剑光如瀑布般倒卷而上。
“轰!”
一黑一青两道光在谷中碰撞,气浪如飓风般朝四周扩散。秦川被冲击波逼得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秦破军没有出手。他站在秦川身前,目光紧紧锁着黑袍人的动作,手中的厚背刀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韩执事,左路!”秦破军突然暴喝。
韩青应声变招,剑光一闪,从正面对拼中抽身出来,一剑封住黑袍人的左路。与此同时,秦破军猛然跃起,厚背刀带着开山裂地之势,从半空斩落。
“裂天第五式,断岳!”
秦川看到了。爷爷的刀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金属性的锋锐之气,和他刚修炼的裂天拳同出一源。只不过爷爷用的是刀,刀意却暗合裂天拳的拳意。
这一刀霸道绝伦,仿佛真的要把一座山岳从中劈开。
黑袍人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偏过身子,右袖中伸出一条枯瘦的手臂,迎着刀光拍去。
“砰!”
刀光与掌力相撞,秦破军被震得倒飞回来,虎口流血。但黑袍人也不好受,他的黑袍被刀光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满是伤疤的躯体。
那是秦川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黑袍人全身干瘪,骨节嶙峋,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他的左肩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金色灼伤痕迹,烧得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那是昨夜父亲的神念留下的。
“该死。”黑袍人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一道神念居然能伤我至此。秦渊,我低估你了。”
他猛然抬头,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秦川。
“你是他的儿子,你的血和鼎都在。只要杀了你,九门就会打开得更快。”
“秦川快退!”秦破军怒吼。
但黑袍人的动作更快。他整个人炸成了一团黑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秦川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了,四周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挤压他的身体。体内的小鼎疯狂鸣响,金光拼命往外涌,却被那股黑气压制得死死的。
“轰!”
下一秒,黑雾在他面前凝聚成人形,一只枯瘦的手直直朝着秦川的丹田抓来。
“不——”
秦破军睚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川怀中的铜镜再次震动起来。但这一次,镜中涌出的光芒远不如昨夜那样耀眼。铜镜上的裂纹已经太深了,它只是一次次地跳动着,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
然而就在黑手即将触到秦川小腹的瞬间,小鼎虚影从秦川体内自行冲出,化为一尊丈高巨鼎的虚影,挡在了秦川面前。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钟鸣。黑袍人的手撞在金鼎虚影上,整个人被反震出去,掌心冒烟。
秦川的口鼻同时涌出鲜血,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金鼎虚影的骤然外放,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的所有元气。
但他模糊地看到,黑袍人被震退的瞬间,爷爷和韩青已经双双杀到。黑色的刀光与青色的剑光在夜空中交织,将黑袍人逼得连连后退。
然后,天旋地转,一切陷入了黑暗。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