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沈砚被一股药香味勾醒,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家屋顶的房梁。
墨先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偏过头,看到老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个粗瓷碗,正吹着碗里的药汤。
他还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胡子拉碴,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
"师父……"
"别说话。"墨先生把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沈砚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一用力,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墨先生伸手扶了他一把。
药汤很苦,沈砚皱着眉一口气灌完,把碗递回去。
"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
墨先生接过碗,放在床头柜上:“你小子命大,炉火爆成那样,居然没被烧死。"
沈砚沉默了一下,问:"师父,我丹田……"
"丹田没事。"墨先生打断他,"就是受了点震荡,养几天就好。"
沈砚看着他,没再问。
"老铁呢?"沈砚换了个话题。
"在前面铺子里干活呢。你昏着的时候,赵家来取猎刀,老铁给打发了。对了,赵玄那小子把王猎户的刀拿走了,王猎户今早来闹,老铁赔了人一把新的,还搭了半斤铁料。"
沈砚的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墨先生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沈砚,说了句:"以后打铁,用心去打。"
然后就走了。
沈砚愣了一下,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
用心去打?他什么时候不用心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那股酸软劲才过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
他能看到。
他能看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灵气。
这个词从沈砚脑子里冒出来。他虽然不能修炼,但在青石镇活了十六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修士们说的灵气,就是这种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能量。
可以前,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砚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那些灵气。
他能看到它们随着自己的呼吸涌入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然后——
然后就没了。
灵气进入身体后,像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丹田还是那个丹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砚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样,灵气进得来,但留不住。
他苦笑了一下,也是,天生鼎脉残缺,哪有这么容易就改变的。
可那种感知能力是怎么回事?
沈砚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算了,不想了。"沈砚抹了把脸,"先去铺子里看看。"
他穿上衣服,走到前面的铁匠铺。
老铁正蹲在地上磨刀,看到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师弟,你怎么起来了?师父说你得再躺两天!"
"躺不住。"沈砚走到砧子前,摸了摸上面的铁料,"有活吗?"
"有有有!"老铁赶紧从墙角搬过来一摞铁料,"昨天赵家又送来一批订单,五十把猎刀,三天后要。我正发愁呢,你来了就好。"
沈砚看了看那摞铁料,又看了看炉膛里的火,点了点头。
他夹起一块铁料,塞进炉膛。
就在铁料被炉火包围的瞬间,沈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忽然,他"看"到了。
那块铁料的内部,不是均匀的。有细纹,有杂质,有几处甚至有细小的裂纹。
这些都藏在铁料的深处,肉眼根本看不到,可在他的感知里,却像掌纹一样清晰。
他把铁料夹出来,放在砧子上,抡起锤。
第一锤落下,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凭经验找位置,而是顺着感知到的纹理,精准地砸在一处杂质聚集的地方。
"当——"
他继续打。
第二锤,第三锤,每一锤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顺着铁料的纹理延展、塑形。
以前需要十锤才能完成的延展,现在五锤就够了;以前需要反复调整的刃口,现在一次成型。
老铁在旁边看呆了。
他打了十几年铁,从没见过有人打铁能打得这么……好看。
半个时辰后,第一把猎刀成型了。
沈砚把刀放进淬火桶里,"嗤啦"一声,白烟冒起。
他把刀夹出来,用砂纸打磨了几下,递给老铁。
老铁接过来,手指刚碰到刀身,就"嘶"了一声。
"这……这刀……"
他把刀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刀身匀称,刃口笔直,最关键的是,刀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灵光!
那是凝耳境的修士打造法器时才会出现的灵光!
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在铁匠铺干了这么多年,好东西还是见过的。
可沈砚……沈砚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废脉啊!
"师弟,你……你这刀……"老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做到的?"
沈砚接过刀,自己也看了看。
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和他以前打的那些不一样。刀的内部,纹理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杂质几乎被剔除干净,密度比普通的猎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手感好吧。"
老铁还想问什么,铺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老铁,猎刀打好了吗?本少来取……"
赵玄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进来,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老铁手里的刀上,顿时停住了。
"这刀……"赵玄走过来,一把从老铁手里夺过刀,脸色都变了,"这是你打的?"
老铁下意识地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锤放回架子上。
赵玄的目光转到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几遍,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废脉沈,这刀是你打的?"
"是。"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赵玄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光一闪,"唰"地劈向旁边的木桩。
这一次,刀入木半尺,比上次那把深了一倍。
赵玄拔出刀,看着刃口上连个卷边都没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废脉之人,能打出带灵光的刀?"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沈砚,你最好给本少一个解释。"
铺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铁挡在沈砚前面,陪着笑道:"赵少,可能是巧合,巧合……我师弟他打铁打了六年,手艺到了,偶尔出一把好刀也正常……"
"巧合?"
赵玄嗤笑了一声,把刀往随从手里一扔:"本少活了十七年,从没听说过废脉能打出灵光法器。老铁,你当本少是傻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砚:"说,你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宝贝?"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赵玄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是铸身境三重的修士,虽然在青石镇算不上顶尖,但对付一个不能修炼的废脉,绰绰有余。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沈砚抓回赵家,好好审问一番。
就在这时,铺子里间传来一声咳嗽。
墨先生提着酒葫芦走出来,醉眼惺忪地看了赵玄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赵少啊,我这徒弟就是个打铁的,能有什么宝贝?你要是喜欢这刀,拿走就是,算我送你的。"
赵玄看了看墨先生,又看了看沈砚,脸上有了忌惮之色。
他虽然嚣张,但不傻。
墨先生这个老头,在青石镇待了十几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如果没有什么大矛盾,赵玄不想真把墨先生惹毛了。
"行。"赵玄点了点头,拿起刀,"这刀本少拿走了。至于你——"
他指了指沈砚,"废脉沈,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这青石镇,是赵家的天下。"
说完,他带着随从转身走了。
随后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铁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吓死我了……赵玄这小子,越来越嚣张了。"
墨先生没说话,看了沈砚一眼,转身回了里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赵玄离去的方向,右手掌心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知道,赵玄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把刀,暴露了太多东西。
当天晚上,沈砚没有睡。
他试着引导灵气进入丹田。
和白天一样,灵气进入身体后就消失了。
但这一次,沈砚没有放弃。他集中注意力,仔细看着灵气进入丹田后的去向。
然后,他看到了。
灵气没有消失。
它们被吸进了丹田深处的那块黑色碎片里。
那块碎片,白天的时候是暗红色的,现在又变回了纯黑色,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当灵气靠近时,碎片的表面会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然后灵气就被吸了进去。
沈砚的心跳加速了。
他试着主动引导更多的灵气涌向碎片。碎片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表面的光晕也越来越亮。
吸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碎片忽然微微一震,然后——
一股信息流,涌入了沈砚的脑海。
像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铸鼎初解》。
里面记载的,是最基础的铸鼎修炼之法,如何引灵气入体,如何在丹田凝聚鼎胎,如何以鼎气淬炼肉身。
这些知识,和青石镇上流传的修炼方法不太一样。
镇上的修士说,凝聚鼎胎需要先打通鼎脉,以鼎脉为渠道引导灵气成型。
可《铸鼎初解》里说,鼎脉不是必须的,只要有鼎核,就能直接凝聚鼎胎。
鼎核?
沈砚的意识落在丹田深处的那块碎片上。
难道,这块碎片,就是鼎核?
他按照《铸鼎初解》里的方法,试着以碎片为核心,引导灵气在周围旋转、压缩、成型。
这一次,灵气没有消失。
它们围绕着黑色碎片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尊鼎的形状。
沈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尊鼎胎的成型,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在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
塑胎境。
这是修炼的第一个境界。
沈砚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比以前强了至少三倍。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修士。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塑胎境,虽然用的是一种没人知道的方法,虽然他的鼎胎里嵌着一块来历不明的碎片——
但他不再是废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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