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通信卫星的论证报告送上去的第五天，赵铁城把陆铮又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桌上没摊文件，只有一张纸。陆铮扫了一眼，红头的，右上角印着四个字：绝密·急件。
"自己看。"赵铁城把纸推过来。
陆铮拿起来。内容很短，只有半页纸，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
关于组建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作战部队的命令（草案）
他看了两遍，放下。
"批了？"
"口头同意了，正式文件下个月下来。"赵铁城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军种独立，直属军委。番号暂时不公开，对外叫'航天勤务保障部队'。"
"谁来牵头？"
"我。"
陆铮没说话。赵铁城一个海军少将，去带一个新军种，这担子够重的。
"你挂科技委主任。"赵铁城看着他，"武器装备、训练体系、作战条令，技术上的事你说了算。"
"我一个海军上尉——"
"谁跟你说上尉了？"赵铁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扔到桌上，"自己看。"
陆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肩章，两杠四星。
大校。
他二十八岁。
"赵部长，这——"
"别矫情。"赵铁城摆摆手，"你那个脑袋值这个价。再说了，跟你那些外星朋友比，大校算个屁。"
他说"外星朋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隔壁邻居"似的。
太空军的组建地点选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以西一百二十公里的一片戈壁滩上。
没名字，地图上标了个编号——407。
陆铮第一次去的时候，那里只有三座帐篷和一条临时跑道。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旗杆上的旗子被吹得啪啪响，像有人在甩鞭子。一个穿工程兵迷彩的大校跑过来敬礼，说是基地筹建负责人，姓马。
"陆主任，条件艰苦了点。"马大校嗓门大，盖过了风声，"营房下个月能起来，现在先凑合。"
"人呢？"
"第一批选拔名单在这。"马大校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从全军选的，飞行员、航天员大队、陆战队、火箭军，都有。条件是本科以上、体能特级、心理测评A级、有航天或导弹相关经验。一共筛了一万二千人，留下了两百个。"
陆铮翻名单。翻到的时候停住了。
"林小虎？"
"认识？"
"认识。"
名单上林小虎的照片是刚入伍的时候拍的，圆脸，板寸，笑得一脸灿烂，跟旁边那些一本正经的标准照格格不入。他的推荐评语写着："海军陆战队中尉，体能全优，抗压能力极强，曾在朱日和外骨骼试训中表现突出。缺点：话多。"
陆铮合上文件夹。
"人到了吗？"
"后天报到。"
第一批太空军官兵报到那天，407基地刮了一场沙尘暴。
两百个人顶着风沙站在临时操场上，沙子打在脸上啪啪响，没人揉眼睛。陆铮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看着下面一张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
赵铁城没来，派了个政治部副主任宣读命令。陆铮作为科技委主任讲话，他没准备稿子。
"我就说三句。"他站在麦克风前面，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第一，从今天起，你们的战场不在地上，在头顶上。第二，太空不认识你是谁，你出一个错，它就要你的命。第三，"他顿了一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台下很安静，只有风声。
"散了。"
林小虎在人群里冲他挤眼睛。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
陆铮给太空军设计的训练体系分三块：基础体能和太空环境适应、新型装备操作、战术协同。基础体能由马大校负责，装备操作由各科研所派来的技术员教，战术协同这块陆铮自己来。
第一批外骨骼改进型送到了407，跟朱日和那批比，改进了十几个问题——液压管换成了钛合金波纹管，电池换了固态锂硫，膝关节多了一个自由度，整体轻了三公斤。
林小虎穿上之后做了个冲刺，跑了个障碍，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
"陆主任，这玩意儿比上次那个强太多了！"
"别叫主任，叫陆工。"
"好的陆主任。"
陆铮懒得纠正他。
但太空军的核心装备不是外骨骼。
是飞船。
第一艘太空作战艇的模型已经在风洞里吹了三轮了，设计代号"穿云"。它不是传统的飞船，更像是一架能在太空和近地空域飞行的大三角翼飞行器，长二十八米，翼展十六米，机身扁平，表面覆盖着辐射散热板和隐身涂层。动力是两台核聚变涡轮冲压组合发动机——大气层内用冲压模式，到了太空切换成磁等离子体推进。
"能挂什么武器？"马大校问。
"电磁炮一门，动能拦截弹六枚，还有近防激光。"陆铮指着模型说，"但这是验证艇，不具备实战能力。真正的作战型号要等轨道防御体系建起来之后。"
"那现在练什么？"
"练人。"陆铮说，"等装备到了，人得能直接用。"
他设计的训练科目里有一项叫"失重环境下的战术动作"。国内没有大型失重飞机，就用运输机做抛物线飞行，每次飞二十个抛物线，每个抛物线产生二十五秒的失重。二十五秒里，士兵要完成出舱、射击、格斗、伤员转运等战术动作。
第一次飞的时候，二十个人吐了十七个。
林小虎是没吐的三个之一。他在失重舱里飘来飘去，跟条鱼似的，还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陆铮看训练录像的时候面无表情，在笔记本上写："林小虎，零重力适应能力S级，建议编入首批穿云艇试飞组。"
写完又加了一行："另：此人需配备***。"
晚上，陆铮在板房里改训练大纲，门被敲了三下。
"进。"
林小虎钻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陆工，喝口热的。"
"你又不敲门。"
"我敲了。"林小虎把茶搁在桌上，看见陆铮面前的图纸，"这是穿云艇？"
"嗯。"
"能飞多快？"
"大气层内五马赫，太空里没空气阻力，能加速到第二宇宙速度。"
林小虎吹了声口哨，跟第一次在江南厂看见电磁炮时一模一样。
"陆工，我能问个事吗？"
"说。"
"我们……到底要跟谁打？"
陆铮抬头看他。林小虎平时嬉皮笑脸的，但现在表情很认真，圆脸绷着，眼睛在台灯下亮亮的。
"现在还不能说。"陆铮说，"但你很快就知道了。"
"行。"林小虎也不追问，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管打谁，我跟你上。"
门关上了。
陆铮看着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不好，招待所的廉价花茶。
但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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