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骨骼改进方案送走的那天晚上，秦坚来了。
他还是老样子，黑夹克，小平头，走路没声音。陆铮从实验室出来，看见他靠在走廊墙上，像一截沉默的木桩。
"陆工，聊两句？"
"说。"
秦坚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他从夹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卫星照片。照片是夜间拍摄的，分辨率很高，能看见戈壁滩上基地的轮廓——当然只是地面上的部分，地下的洞库拍不到。
"美国国家侦察办公室的锁眼卫星，三天前过顶。"秦坚说，"这是它拍的。"
"拍就拍呗，地面上就几栋宿舍楼，有什么好看的。"
"它不是来看宿舍楼的。"秦坚滑到下一张照片，"这是过去一个月所有过顶卫星的轨道数据。美国人加了三颗，欧空局加了一颗，连印度都把他们的制图卫星调过来了。"
陆铮盯着那几条彩色轨道线，眉头拧起来。
"他们闻到味了。"
"核聚变点火的动静太大了。"秦坚把平板收起来，"你们这边电网负载波动、通信流量异常、物资运输量激增——专业的人一看就知道有大项目。我们已经压了新闻，但卫星压不住。"
"赵部长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找你商量个事。"
陆铮看着他。
"量子通信，"秦坚说，"你们解锁的那个，什么时候能用？"
量子通信网络的建设，跟电磁炮和外骨骼不一样。
前两样是武器，能看见、能摸着、能打靶。量子通信是基础设施，像自来水管道，铺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断了，整个长城计划就成了瞎子聋子。
现在基地用的是光纤和军用微波，加了密，但在量子计算面前，传统加密跟纸糊的差不多。火种科技树解锁的量子通信方案，用的是量子密钥分发——简单说，任何窃听行为都会扰动量子态，收发双方立刻就能发现。
"理论不复杂，"陆铮在白板上画了个拓扑图，"难的是工程化。地面光纤量子信道我们已经有了，京沪干线跑了好几年了。但长城计划需要的是天地一体——地面站、卫星、机载、舰载，全部接入一张网，而且要在一年内覆盖全国主要军事节点。"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军方通信部门的，有中科大团队的，有航天科技集团的。方定远也在，坐在角落里揉太阳穴。
"卫星是关键。"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说，"墨子号只能做验证，星载量子密钥分发的速率太低，没法支撑军用级别的通信量。得打新卫星。"
"几颗？"秦坚问。
"组网最少十二颗，低轨。"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但打卫星要时间，造卫星也要时间。长五的产能一年就那么几发——"
"火箭不用愁。"方定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疲惫，"核聚变点火之后，上面批了新的发射工位，文昌那边加班建。卫星呢？你们多久能造出来？"
研究员看了看自己的同事，沉默了几秒。"如果所有元器件都到位，八个月。"
"六个月。"陆铮说。
"陆工，这不是——"
"星载量子纠缠源的设计图我给你。"陆铮说，"系统数据库里有完整方案，包括抗辐照加固和在轨校准算法。你们不用从头研发，只需要做工程化和国产化替代。六个月，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干。"研究员说。
量子通信地面站的建设同步铺开。
第一个站建在基地后山，挖了一条三百米的隧道，尽头是一间恒温恒湿的机房，里面放着量子密钥分发终端。隧道口做了伪装，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通讯基站。
陆铮去现场看的时候，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一个戴安全帽的老头蹲在旁边抽烟，看见陆铮盯着工地看，主动搭话。
"同志，这建的啥呀？又是基站？"
"啊，通信基站。"
"基站用得着挖这么深？"老头吐了口烟，"我看比我们家菜窖还深。"
"设备怕冻。"
老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陆铮回到办公室，发现沈星河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用他的电脑看什么东西。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她没抬头，"我在看遗迹第二层的破译结果。"
"有新发现？"
沈星河转过电脑，屏幕上是一串符号和她的翻译笔记。符号比第一层复杂得多，像是三维结构在二维平面上的投影。
"第一层是警告，告诉我们噬星者要来了。"她说，"第二层是技术资料，但不是所有技术——是关于量子通信的。先行者在四千光年的范围内建了一张量子通信网，用来协调他们的殖民星球。"
"四千年？"
"四千光年。"沈星河推了推眼镜，"这张网的残余节点还在运行。我在遗迹信号里检测到了规律性的量子纠缠态特征——如果我们能接入这些节点，通信距离不是问题，不需要卫星中继。"
陆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你确定？"
"数据我验证了七遍。"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铮注意到她敲键盘的手指比平时快了半拍，"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节点在宇宙中广播，任何达到一定技术水平的文明都能接入。"她抬起头看着陆铮，镜片后面的眼神很认真，"包括噬星者。"
陆铮沉默了。
他想起赵铁城地图上的小红旗，想起孙磊说的"能活着回来就行"，想起那台在东海打靶的铁疙瘩。
"所以要快。"他说。
"对。"沈星河合上电脑，"在他们发现之前，把网建起来。"
窗外，戈壁滩的天黑得早，四点多太阳就往地平线后面缩了。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地面到地下，像一座沉默的蜂巢。
陆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方院士，量子卫星那边加个需求。对，新的。"
他看了沈星河一眼。
"我们要连一张更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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