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成功后的第三天，陆铮被赵铁城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基地负三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插着小红旗。赵铁城坐在桌后，搪瓷缸子搁在一份文件上，缸子底把"机密"两个字遮住了一半。
"坐。"
陆铮拉开椅子坐下。
"科技树解锁了三样东西，"赵铁城掰着手指头数，"电磁炮，外骨骼，量子通信。哪样最快能用上？"
"电磁炮。"陆铮没犹豫，"原理我们早就有，卡脖子的是电源和炮管寿命。系统给的是高温超导储能方案和特种陶瓷涂层配方，材料所已经在做了。顺利的话，两个月能出工程样机。"
"装船呢？"
"舰用版本要重新设计储能模块的布局，驱逐舰的动力系统带不动，得配核聚变电源——"
"那就配。"
陆铮闭了嘴。赵铁城说话的方式就这样，你给他讲困难，他给你讲结果。
"055改型，一艘在江南厂，一艘在大船集团。"赵铁城把文件推过来，"你带团队去，电磁炮上舰，年底之前我要看到打靶。"
陆铮拿起文件翻了两页，是一份改装方案的初稿，上面有红笔批注的痕迹，字迹力透纸背。
"年底只有四个月。"
"所以我才叫你。"
一周后，江南造船厂。
陆铮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干船坞旁边仰头看。055型驱逐舰"遵义舰"搁在船坞里，舰首的130毫米舰炮已经拆了，甲板上开了一个大口子，工人们正在往里面吊装什么东西。
那东西长得不好看。
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疙瘩，大概有集装箱那么大，表面布满了散热鳍片和管线接口，灰扑扑的，连个油漆都没打。跟旁边锃光瓦亮的舰体比起来，它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土老帽。
"这就是电磁炮？"旁边一个声音问。
陆铮扭头，看见一个年轻军官站在他身后，中尉军衔，圆脸，皮肤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林小虎，海军陆战队中尉，奉命带队配合测试。"对方敬了个礼，"首长，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别叫我首长，我是工程师。"陆铮说，"理论射程三百公里，初速七马赫。"
林小虎吹了声口哨。
"七马赫？那比导弹快多了。"
"炮弹不能机动，打固定目标还行，打移动目标得靠制导。"陆铮往船坞走，"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炮，是电。"
他下到船舱底部，储能模块正在安装。四台高温超导储能柜占了整个前弹药舱的位置，每台柜子有两人高，线缆粗得像碗口。负责安装的工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上海人，姓王，说话快得像打机关枪。
"陆工啊，你这个柜子尺寸不对的呀，舱门差三公分进不去的呀！"
"拆门框。"
"门框拆了密封怎么搞？舰上是要三防的呀！"
"改密封方案，用充气密封圈。图纸在我邮箱里，你让工艺组看一下。"
王工长嘟嘟囔囔地走了，但脚步很快。陆铮知道这种老工人，嘴上抱怨得凶，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
他在船厂里待了四十天。
四十天里，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白天在舰上协调安装，晚上在临时板房里跟方定远的团队视频开会。问题一个接一个——储能模块的散热在海况下不稳定，炮管陶瓷涂层在高温下出现微裂纹，电力调度系统跟舰上原有电网不兼容。
每个问题都让人想骂街，但每个问题最后都解决了。
第三十五天，陆铮正在舱底检查线缆，林小虎钻进来，递了瓶矿泉水。
"陆工，沈博士电话。"
陆铮接过手机。"喂？"
"第三批涂层测试结果出来了。"沈星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风声，她大概在外面，"掺杂了碳化硅晶须的氧化铝陶瓷，抗热震性提升了百分之四十。配方我发你了。"
"寿命？"
"实验室条件下，一百二十发。"
"够了。"陆铮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你那边怎么样？"
"遗迹第二层的破译有进展。"沈星河停了一下，"电话里不方便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靶之后。"
"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陆铮把手机还给林小虎，发现这小子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看什么？"
"没什么。"林小虎咧嘴，"陆工，沈博士是你对象？"
"不是。"
"哦——"那个"哦"拖了老长。
"干活。"
第四十天，遵义舰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试验海区。
海况四级，浪高两米，灰白色的天压在海面上。陆铮站在舰桥里，面前是三块显示屏，实时显示炮位状态。电磁炮已经装好了，炮管比原来的130炮粗一圈，外面裹着隔热层，像一只趴在舰首的金属蛤蟆。
"目标坐标已装订。"武器长报告，"方位037，距离180公里，靶船'运841'。"
"储能模块充电。"
"充电开始，预计九十秒。"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蜂鸣声和海浪拍船的声音。赵铁城从北京赶过来了，站在陆铮身后，搪瓷缸子端在手里，没喝。
"充电百分之百。"
"开火。"
武器长按下发射钮。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没有传统火炮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嗡——"，像低音提琴的弦被狠狠拨了一下，舰体微微一颤。
炮弹在炮管里被电磁场加速到七马赫，用两秒钟飞完了炮管长度，然后以每秒两千四百米的速度窜出炮口。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音爆云，像一只巨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一百八十公里外，那艘退役的老旧运输船在屏幕上只是一个亮点。
一百二十秒后，亮点消失了。
"命中。"武器长的声音有点变调，"目标……目标解体。"
无人侦察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在大屏幕上——运841的船体中部被撕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洞，断口处的钢板向内翻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砸穿了。炮弹没有装炸药，纯靠动能。七马赫的速度，光那一下的冲击就够了。
舰桥上有人鼓掌，但陆铮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的弹着点数据，眉头皱着。
"偏差多少？"他问。
"四米七。"武器长说，"一百八十公里，这个精度——"
"不够。"陆铮说，"四米七，打舰船够用，打导弹不够。下次加装末端制导套件，把偏差压到一米以内。"
赵铁城在身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喝了口茶，转身往舰桥外走。
"陆铮。"
"到。"
"外骨骼那边也催催。"他头也不回，"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穿铁甲的兵。"
陆铮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消失的亮点。
铁疙瘩打出去了。
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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