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残也能打职业
第二天下午两点。训练赛。
陈信坐在二队的替补席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在膝盖上蹭了两下，裤子上蹭出两块深色的印子。
对面坐的是二队主力。五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都比他壮，都比他自信。其中一个就是昨天笑他的黄头发，打一突，Kova。
栾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战术板，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了张地图，莲华古城。马克笔的墨迹有点浓，A点和B点的圈画得不太圆。
"对面是二队主力。"栾锐说，"你们这边，四个替补加他。"指了指陈信，"打Sova，信息位。"
四个替补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陈信看得出来，不太乐意。跟一个"数据倒数"的人组队，换谁都不乐意。
"输了算我的。"栾锐说，"打内容。"
没人接话。
"信息位是队伍的眼睛。"栾锐敲了敲战术板，板子"啪啪"响了两声，"你们四个，听他报点。"
黄头发嗤了一声。不大。但陈信听见了。
栾锐看了他一眼。黄头发低头玩手机去了。
陈信深吸一口气。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键盘上。还是那台机子。还是红轴。一晚上了，还是没适应。按下去软乎乎的。
但比昨天强点了。昨晚在宿舍里用自己的笔记本打了两个小时Aimlab。打到手指发麻。没用。笔记本键盘跟机械键盘两回事。
只能靠脑子补。
"BP了。"栾锐说。
Ban选界面弹出来。对面ban了两个，捷风、雷兹。这边ban了两个，幽影、蝰蛇。
陈信选了Sova。
加载。莲华古城。
手枪局。五个人冲B点。陈信在后面，往B二楼插了一根侦察箭。
箭飞出去，插在墙上，开始扫描。"嗞，"一声短促的音效。
"B二楼一个。"陈信说。声音有点哑。
没人接话。
冲在最前面的黄头发已经冲进去了。
"等等，"
枪响了。黄头发倒了。
"B二楼不止一个。两个。"
"你他妈不早说！"黄头发在语音里骂。
陈信没回嘴。又插了一根箭。往B后场。
"B后场一个。总共三个。"
剩下的四个队友犹豫了一下。然后冲进去了。
三打三。没打过。输了。
第二局。还是攻B。还是输。第三局。攻A。又输。
0比3。
替补席上没人说话。黄头发把鼠标往桌上一摔，"啪"一声，鼠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什么垃圾信息。说一个结果两个，说两个结果三个，你会不会玩？"
陈信盯着屏幕。手指搭在W键上。没动。
"暂停。"栾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游戏暂停了。栾锐走过来。拉了把椅子，椅子轮子在地上一拖，"嗞"的一声。坐下来。坐到陈信旁边。
"你怎么不报趋势？"
陈信愣了一下。"……趋势？"
"你报'B二楼一个'，这是快照。等他们冲进去，人早走了。"栾锐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你得报趋势。'B二楼一个，往A切了。''B后场一个，在架中门。'，他们要的是接下来的动向。"
陈信看着他。
"信息位不是监控室。是参谋部。你得预判对面怎么走，然后告诉队友怎么接。"
"……他们不听。"
"那是他们的问题。但你得先把该报的报了。报不报是你的事，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陈信没说话。
"继续。"栾锐站起来，"还是攻。但这次，"看了一眼黄头发，"听信息位的。"
黄头发嘴一撇。看了一眼栾锐，又咽回去了。
游戏继续。
接下来的事情，赵天后来跟人讲过很多遍。
他说第四局陈信报了个"B二楼一个往A走"，对面真往A走了，他们假打B转A，对面三个人在B扑了个空。
他说第五局陈信说"B三个在架我们"，对面真在架，等了十秒冲进去，对面刚换完弹。
他说陈信的报点从快照变成了趋势，比分从0比3追到6比6半场平。
但陈信自己记得的不是这些。
记得的是栾锐那句话："你报的是快照，不是趋势。"，这句话改了他后半场的打法。从"B二楼一个"变成"B二楼一个往A切了"。从报位置变成报方向。
记得追到6比6的时候，黄头发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很尖，在训练室里回荡了一下。
记得半场休息的时候，抬头。二楼的栏杆那儿站着个人。
苏远。手里拿着平板，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目光跟他对上了。
苏远没表情。看了两秒，转身走了。鞋底踩在栏杆的铁框上，"咚"一声。
陈信低下头。手又开始出汗了。
半场打平。6比6。对面是二队主力，这边是四个替补加一个"数据倒数"的外来者。
但还不够。数据难看是事实。意识再好，数据难看就是难看。苏远认数据。
下半场得打出点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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