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加时赛背刺翻盘,教练说了两个字:罕见
下半场发生的事情,陈信后来没跟谁详细说过。
赵天问过。老周问过。连李执打电话来问了"打得怎么样",陈信就说了一句,还行。
但他记得几个瞬间。
记得对面换了战术。不玩运营了,直接冲。快攻,爆弹,一波流。黄头发被冲了个措手不及,连续输了三局。9比6。
然后陈信说了一句:"下一波冲B。"
黄头发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三波一个循环。A、B、A、B……下一波应该是B。"
"你确定?"
"不确定。但大概率。"
黄头发犹豫了一下。"……信你。"
五个人回缩B点。架好枪。十秒钟后,对面冲B了。五个全在。
这波打赢了。2换5。
黄头发吹了声口哨。"神了啊兄弟。"
后面几局,比分咬着。9比7。9比8。9比9。10比10。
11比11。12比12。加时。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了。那几个本来在打排位的学员,停了手,往这边看。键盘声稀了,像雨停了。
栾锐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眉头皱着。胳膊抱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靠在墙边。平板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没看。盯着屏幕。
加时赛。赛点。
最后一局。防守方。对面打得很耐心。一点点磨。一点点试探。
陈信的侦察箭用完了。换了手枪。在B点死角蹲着。蹲着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腿麻了。没动。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B大过来的。一步,两步,三步,节奏不一样。走得快的人在赶路。走得慢的人在犹豫。
犹豫的那个人,反应会慢半拍。
对面进点了。下包了。包"嘀嘀嘀"地响。倒计时。
陈信没动。
等那个犹豫的脚步走到死角门口的瞬间,
冲了出去。
背刺。一刀。
那个人倒了。捡了他的枪。往B通跑。
"B点四个。包在点里。我绕后。你们压过来。"
队友从A点往B压。对面慌了。两个回防,两个守包。
陈信在B通外面。等。等回防的两个人走过去。
冲进去。打背身。杀了一个。第二个转身,对枪。没对过。枪法不是强项。
但拖够时间了。队友压进点里。前后夹击。团灭。
13比12。
赢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秒。键盘声、空调声、灯管的电流声,什么都没了,就一秒。
然后黄头发嗷一嗓子跳起来。"赢了!我操赢了!"
替补席上几个人也跳起来。互相拍肩膀。"啪啪"地响。
陈信坐在椅子上。没动。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栾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不重,但实在。
"不错。"
"还行。"陈信说。三个字。声音不大。
栾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远从墙边直起身。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两声。走到陈信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比分。13比12。
"你这意识,"顿了一下,"不像一个打了两年网吧的人。"
陈信没说话。
"数据是难看。枪法也一般。但意识,"苏远摇了摇头,"罕见。"
他顿了一下。
"俱乐部这边,可以留。费用减免。基地提供外设。"
停了一下。
"但有句话得说在前面。你的意识是好的。枪法硬件,离职业还差得远。光有意识,不够。留在这儿,好好补枪法。补上来了,争取职业试训。补不上来,"
没说完。但听懂了。
补不上来,就回去。坐十几个小时大巴,回县城,回网吧,回那个磨白了W键帽的座位。
"我知道了。"
苏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执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
"我说什么来着。"声音有点抖,"你不是赵括。"
陈信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执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昨天没睡好。眼眶湿了一层,睫毛上沾了一点。
陈信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老师",想说"我会好好练"。最后说了三个字。
"还行吧。"
李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别过脸,用袖子抹了一把。校服外套的袖口蹭过脸,留了一道灰印子。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样,什么都不说。"
陈信没接话。
转过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门口。
母亲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编织袋放在脚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但脸上有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沉了。
看着陈信。陈信也看着她。
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母亲弯下腰,拎起编织袋。走过来。鞋底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慢。
走到跟前。编织袋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碎花的,拉链坏了,用线缝了几针。
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十块二十块的零钱。橡皮筋绕了三圈,勒得紧紧的,把纸币边角勒出了褶。
"这是两千。"母亲说。声音很轻。"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家里说。"
陈信看着那沓钱。
"我不要。苏教练说费用减免了。"
"减免也得花钱。吃饭呢?买水呢?平时用的呢?"
钱塞到手里。
碰到母亲的手。很粗糙。茧子硬得像砂纸。纺织厂的机器磨出来的。
陈信攥着那沓钱。橡皮筋硌着手心。十块二十块的纸币边角硬,扎得慌。
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一下。就一下。手掌落在肩上,不重,但实在。
然后她拎起编织袋。转身走了。
"我明天回去。你李老师陪我。你不用送。好好练。"
编织袋蹭着地面,"沙沙"地响。越来越远。拐弯没了。
陈信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沓钱。
钱是温的。是母亲的体温。在内兜里捂了一路,到这儿的。
低头。把钱塞进兜里。贴着胸口。
训练室里很吵。黄头发在喊着要请客喝可乐。有人拍桌子。有人在笑。
陈信听不见。
只听见编织袋蹭着地面的沙沙声。和那句"好好练"。
声音很轻。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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