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华醒了。
程晋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刚从警署的休息室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驱车赶往屯门医院。
病房里,郑国华靠坐在床头,头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一遍,脸色依然不好看,但眼神比前一天清醒了许多。赵美玲坐在旁边,正在给他喂水,看到程晋进来,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又来干什么?没看到我家老郑刚醒吗?”
“赵女士,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郑先生。”程晋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问完就走。”
“有什么好问的?该说的不是都说过了吗?”
“上次郑先生没有说实话。”程晋的目光落在郑国华脸上,“这一次,我希望你能配合。”
郑国华避开他的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美玲却炸了:“什么叫没说实话?你们警察了不起啊?随便冤枉人?”
程晋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郑国华:“郑先生,你女儿郑思敏已经回来了。你儿子郑思远我们也找到了。他现在在医院里,把你这些年对他做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郑国华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洒了出来,洇湿了被子。
赵美玲的脸色也变了,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们也信?思远那个孩子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撒谎成性——”
“赵女士。”程晋打断了她,“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郑思远身上有多处陈旧性伤痕,符合长期遭受****的特征。医院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觉得这也是他‘撒谎’吗?”
赵美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郑国华放下了水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郑先生,”程晋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来追究你家暴的责任的。我是来查谋杀案的。你女儿涉嫌杀害一名叫王嘉欣的女子,如果你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们,你就是在包庇凶手。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尘埃在光线中浮动,无声无息。
终于,郑国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程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对不起思敏,也对不起思远。”郑国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我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喝了酒就容易动手。思敏的妈妈就是受不了我才走的。后来娶了美玲,以为能改,结果还是老样子。”
赵美玲坐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没有反驳。
“思敏是个好孩子,成绩好,懂事,从来不惹我生气。但我还是打过她。”郑国华的声音哽咽了,“有一次,我喝多了,用皮带抽她,她背上全是血印子。那年她才十五岁。”
“她恨我吗?当然恨。从那以后,她就不再跟我说话了。后来考上大学,就更少回家了。”郑国华放下手,眼眶通红,“大二那年,她奶奶去世了,她回来奔丧。那段时间她状态很差,我看着心疼,就想跟她好好聊聊。结果……”
他停了下来。
“结果什么?”程晋追问。
郑国华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结果我又打了她。”
程晋的眉头拧紧了。
“那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了我的事。”郑国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在我书房里翻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郑国华沉默了很久。
“照片。”他终于说,“一些……不该存在的照片。”
程晋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样的照片?”
郑国华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程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些照片里,有王嘉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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