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法医总部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郑国华的财务记录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表面上,他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在二零一六年宣告破产,理由是经营不善、资不抵债。但沈知意调取了公司账户的流水明细后发现,在公司宣布破产前的三个月内,有四笔大额资金被转移到了一个离岸账户上,总额高达四百八十万港元。
收款方的名字是一串英文,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沈知意试图通过网络查询这家公司的信息,但能搜到的资料寥寥无几,只知道它的业务范围写着“咨询服务”——一个万能的幌子。
她把这份资料打印出来,用红笔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画了圈,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一位老朋友。
“阿Ken,帮我查一个开曼群岛的公司,名字我发给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知意姐,你又碰上什么大案子了?”
“少废话,帮不帮?”
“帮帮帮,你开口了我还能不帮吗?不过这种离岸公司的信息不好查,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尽快。”沈知意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实习生周彦,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有些兴奋:“沈医生,那几根黑色纤维的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
沈知意立刻坐直了身体:“说。”
“是人造尼龙纤维,直径零点三毫米,表面涂层含有微量润滑剂成分。”周彦把报告递给她,“这种纤维常用于工业绳索和捆绑带,尤其是那种承重型的扁带。”
“捆绑带?”沈知意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能查到具体的品牌或型号吗?”
“纤维的截面形态和涂层成分,和市面上一个叫‘虎牌’的国产品牌高度吻合。这个品牌的捆绑带在五金店和搬运公司里很常见,价格便宜,承重力强。”
沈知意合上报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根黑色的尼龙扁带,两端带有金属扣环,紧紧地勒在王嘉欣白皙的脖颈上。
“周彦,干得不错。”
周彦咧嘴笑了笑,又有些好奇地问:“沈医生,这个线索重要吗?”
“非常重要。”沈知意站起身,“它告诉我们,凶手使用的凶器不是随手拿的,而是事先准备好的。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
周彦点了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郑国华转移了四百八十万港币到一个离岸公司。
王嘉欣被一根工业捆绑带勒死。
郑思敏失踪五年后回来复仇。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一条隐秘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给程晋发了一条消息:
“郑国华在公司破产前转移了四百八十万到一个离岸账户。凶器的纤维成分也查到了,是工业捆绑带,有预谋杀人。这两条线索,可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几分钟后,程晋回复了:
“四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他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哪来这么多钱?除非——他做的不是正经生意。”
沈知意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了郑国华病房里那段艰难的对话,想起了他提到的那些“不该存在的照片”。
四百八十万。
照片。
未成年少女。
一条黑暗的利益链,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关键词:
“香港 未成年 不雅照片 产业链”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但大多是陈年旧案的报道,以及一些论坛上的匿名帖子。她一篇一篇地点开,一篇一篇地浏览,试图从中找到与郑国华有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她翻到的时候,一条发布于二零一五年的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帖子的标题是:“有没有人知道‘彩虹相册’是什么?”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账号,内容很简单——她说自己在整理已故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年轻女孩的照片,有些甚至看起来像未成年人。相册的封面印着一个彩虹图案,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她在帖子末尾问道:“我妈妈生前从来不拍照,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有没有人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帖子下面只有几条回复,大多是说“不知道”“没听说过”,也有人建议她报警。
但有一条回复,让沈知意的目光停住了。
那条回复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小心一点。”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那四个字。
“小心一点。”
这个回复者,是在警告发帖人吗?
还是说,他/她知道“彩虹相册”背后的秘密,所以才让对方不要深究?
沈知意拿起手机,拍下了帖子的截图,然后关掉了网页。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
不知不觉,已经在档案室里待了六个小时。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孤寂。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短信。
又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沈医生,你今天查的东西,已经碰到不该碰的了。停手吧。”
沈知意握着手机,心跳加速了几分。
郑思敏在监视她。
或者说,有人在替郑思敏监视她。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她没有回复这条短信,而是直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然后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刻,她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
电梯门已经完全关闭了。
一切归于平静。
沈知意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告诉程晋这条短信的事。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隐约感觉到,这场游戏的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郑思敏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而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必须比郑思敏更快一步。
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不是王嘉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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