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华的账户收到过五笔转账,总额大概四十万左右。时间跨度从二零一七年到二零二三年。”沈知意说,“我查了一下她的背景,她在元朗一家幼儿园工作了二十年,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一个幼儿园老师,和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能有什么交集?”程晋转过身,看着沈知意,“除非——”
“除非她也是那条产业链上的一环。”沈知意接过了他的话,“幼儿园老师,最容易接触到孩子。”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
程晋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郑国华经营的,不仅仅是一家贸易公司,更是一个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罪恶网络。
而王嘉欣、刘俊杰、邓丽华,都是这个网络上的节点。
郑思敏用了五年的时间,一个一个地找到了他们。
王嘉欣已经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程晋猛地抓起车钥匙:“走,去元朗。”
“去找邓丽华?”
“对。在郑思敏找到她之前,我们先找到她。”
元朗,金华幼儿园。
这是一所规模不大的私立幼儿园,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铁门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装饰,院子里有一个小型滑梯和几个摇摇马。
程晋和沈知意到的时候,正值午休时间,幼儿园里静悄悄的。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接待了他们,听说他们是来找邓丽华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邓老师啊……她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女老师说,“她说身体不舒服,要休养一段时间。走得挺急的,连工资都没来得及结清。”
程晋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一个星期前。
正是王嘉欣被杀之后。
“她有说去哪里了吗?”
“没有。我们也很担心她,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女老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邓老师最近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太对,经常走神,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哭。我们都以为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问她她也不说。”
“她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就在附近,我给你们写地址。”
拿到地址后,程晋和沈知意立刻赶了过去。
邓丽华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唐楼里,三楼,铁门紧闭。程晋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答。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不好!”
程晋一把捂住口鼻,冲进屋内。厨房的燃气灶开关被打开了,蓝色的火苗已经熄灭,煤气正嘶嘶地往外泄漏。他迅速关掉开关,打开所有窗户。
沈知意跟在后面,冲进卧室。
邓丽华躺在床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睡衣,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被一个水杯压着。
沈知意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
“叫救护车!”她喊道,同时开始对邓丽华进行急救。
程晋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将邓丽华送往医院。
程晋站在那间充满煤气味的房间里,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娟秀,像是写的时候非常平静:
“对不起。我做了错事,没有脸再活下去了。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敢花,都存在银行卡里,密码写在背面。请帮我捐给儿童保护机构。”
落款是邓丽华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程晋把纸条装进证物袋,脸色阴沉得可怕。
邓丽华自杀未遂。
这意味着,他们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邓丽华确实参与了郑国华的犯罪网络。而她之所以选择自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郑思敏还没有对她下手,但她已经被恐惧压垮了。
程晋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点燃了一支烟。
沈知意从医院打来电话:“邓丽华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医生说幸好发现得及时,再晚五分钟,人就没了。”
“她醒了之后告诉我。”程晋说,“我有话要问她。”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这个案子,正在一步步地揭开一个深渊。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深渊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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