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华在第二天下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问护士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脸转向墙壁,不再说话。
程晋和沈知意赶到病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橙红色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邓丽华依然保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像是睡着了,但程晋知道她没有。她的呼吸频率出卖了她——不均匀,时快时慢,那是内心挣扎的痕迹。
程晋在床边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他安静地坐了几分钟,然后说了一句:“邓老师,你幼儿园的那些孩子们,都很想你。”
邓丽华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今天去了一趟幼儿园,有个小女孩问我,邓老师去哪里了。她说她画了一幅画,想送给你。”程晋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我告诉她,邓老师生病了,等她好了就会回去看他们。”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邓丽华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她看着程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对不起那些孩子。”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他们。”程晋说,“是你自己。”
邓丽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我这几年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孩子的脸,梦到她们哭着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抬起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沈知意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轻声问:“邓老师,你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认识郑国华的吗?”
邓丽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十年前……我老公生病去世了,欠了一屁股债。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难。”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天,郑国华来幼儿园接他侄子放学,我们聊了几句。后来他就经常来找我,说我长得漂亮,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请我吃饭,送我礼物,帮我付房租……”
“你们在一起了?”程晋问。
邓丽华点了点头:“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后来有一天,他跟我说,他有一些‘特殊的爱好’,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他说不会让我白干,会给很多钱。”
“什么特殊的爱好?”
邓丽华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他让我帮他拍照片。”
“拍谁的照片?”
“幼儿园里的孩子。”邓丽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特别是那些长得好看的女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拍了多少?”
“我……我不记得了。最开始他只要照片,后来他开始要视频。我每次拍完就把东西给他,他给我现金。”邓丽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可是我需要钱,我儿子的学费、生活费,全都是靠这些钱……”
“除了拍照,你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事?”沈知意问,“比如,把孩子带到特定的地方,或者介绍给特定的人?”
邓丽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有一次……他让我把一个孩子带到他家里去。”
程晋和沈知意同时变了脸色。
“哪个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一个叫甜甜的女孩,四岁。她父母都在深圳打工,把她寄宿在亲戚家。我借口说带她去游乐园玩,把她带到了郑国华的家里。”邓丽华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在客厅里等着,郑国华把她带进了卧室……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甜甜出来了,一直在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叔叔弄疼她了……”
沈知意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搅。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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