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杰是在机场被捕的。
晚上八点四十分，赤鱲角机场一号客运大楼，离境大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拖着一只银色行李箱，正准备前往登机口，搭乘国泰航空CX288航班飞往伦敦。
两个便衣警员一左一右地靠近，在他掏出护照准备办理登机手续的那一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刘俊杰先生，我们是西区警署的。现怀疑你涉嫌洗钱、组织卖淫、参与制作传播未成年人不雅内容，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刘俊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甚至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一个正经的生意人。”
“有没有搞错，回去就知道了。”警员面无表情地给他戴上手铐，“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刘俊杰低下头，任由警员将他带离了大堂。
消息传到程晋那里时，他正在警署的审讯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刘俊杰。
刘俊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从容，甚至还向审讯室的摄像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倒是挺沉得住气。”程晋身旁的陈嘉敏说。
“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程晋说，“走吧，进去会会他。”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程晋和陈嘉敏走了进来。刘俊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容不变：“程sir，又见面了。这次阵仗这么大，我还以为自己是国际通缉犯呢。”
程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刘俊杰，你名下有三个离岸账户，过去五年里接收了来自‘彩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多笔转账，总额超过八百万港币。这些钱，你是怎么解释的？”
刘俊杰的笑容淡了一些：“那是我和郑国华之间的正常商业往来。他欠我钱，分期还款而已。”
“什么商业往来？”
“他找我借过钱，说是公司周转困难。我借给了他，后来他还我，就这么简单。”
“有利息吗？”
“朋友之间，谈什么利息。”
“既然是借款，应该有借条吧？”程晋追问，“你手里有郑国华的借条吗？”
刘俊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时间太久了，找不到了。”
“是吗？”程晋又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那这张照片呢？”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画质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刘俊杰和郑国华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面前摆着几杯酒和一些文件。
“这是三年前，你们在湾仔一家私人会所见面的照片，你大半夜的，和郑国华在那里谈‘商业合作’？”
刘俊杰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只是普通的朋友聚会。”
“普通朋友聚会，需要选在这种地方？”程晋步步紧逼，“刘俊杰，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邓丽华已经全部交代了。你帮郑国华洗钱，把非法所得转移到海外账户。你还利用自己的金融专业知识，为他搭建了一个完整的资金流转网络。”
刘俊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们找到邓丽华了？”
“找到了。她自杀未遂，现在在医院里。她已经同意出庭作证。”程晋说，“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俊杰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配合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要看你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程晋说，“如果你能帮助我们彻底摧毁这个犯罪网络，我可以向法官建议，酌情减轻你的刑罚。”
刘俊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程晋说，“从最开始说起。”
刘俊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
“我和郑国华认识，是在八年前的一个饭局上。那时候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他找到我，说他有一个项目，利润很高，问我有没有兴趣。”
“什么项目？”
“一开始他说是进出口贸易，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个幌子。”刘俊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真正的生意，是贩卖未成年人的不雅影像。”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程晋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你们的客户群体是哪些人？”
“主要是东南亚和中东的富豪，也有一些欧美买家。郑国华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和他们联系，用加密通讯软件交易，付款走虚拟货币或者离岸账户。”
“除了影像，还有没有更直接的犯罪行为？”
刘俊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一些VIP客户，不满足于只看影像。他们会专程飞到香港，由郑国华安排……见面。”
“见面对象是谁？”
“那些孩子。”刘俊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大部分是邓丽华从幼儿园里挑选的，也有一些是郑国华通过其他渠道找来的流浪儿童或者家庭困难的女孩。”
程晋感觉到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一共有多少个孩子受害？”
“我不清楚具体数字……但至少有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程晋的心上。
“这些交易的记录，你手里有吗？”
“有一部分。”刘俊杰说，“我留了一些备份，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本来是想用来防身的，万一哪天郑国华想把我踢出局，我还能有点筹码。”
“在哪里？”
“我在中环租了一个储物柜，钥匙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程晋站起身，对陈嘉敏说：“带人去取。”
然后他重新坐下，看着刘俊杰：“还有一件事——郑思敏，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刘俊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直接联系过我。但我听郑国华说过，她五年前离开香港之前，曾经去找过他，说她已经掌握了他犯罪的证据，要去报警。郑国华当时很害怕，花钱找人摆平了这件事。”
“怎么摆平的？”
“他买通了警署内部的人，把郑思敏的报案记录压了下来，还伪造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说郑思敏有妄想症，说的话不足为信。”
程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被买通的警察，是谁？”
刘俊杰抬起头，看着他，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沈知意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刘俊杰说的那句话——
“他买通了警署内部的人。”
一条隐藏了五年的暗线，终于浮出了水面。
而这个案子的真相，远比她最初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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