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欣的社会关系比程晋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在一家私人诊所做护士,收入不高,但消费水平远超工资所能支撑——衣柜里有三个LV包,梳妆台上放着全套海蓝之谜护肤品,银行账户余额却只剩两千三百港币。信用卡账单显示,她欠款十七万,最近三个月都在最低还款。
这些奢侈品是谁买的?
程晋把调查方向对准了刘俊杰,王嘉欣的男朋友。这个自称投资经理的男人,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家注册在离岸群岛,一家在香港本地,经营的是进口红酒生意。账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程晋让经济犯罪调查科的朋友帮忙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一家离岸公司去年有一笔三百万港元的资金流向不明。
“洗钱?”陈嘉敏问。
“不一定。”程晋摇头,“也可能是逃税。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刘俊杰没那么干净。”
他们传唤了刘俊杰到警署问话。
审讯室里,刘俊杰依然穿着笔挺的西装,表情从容,看不出任何慌张。
“刘先生,你和王嘉欣是怎么认识的?”程晋问。
“两年前在一个酒会上,朋友介绍的。”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我们已经准备明年结婚了。”刘俊杰叹气,“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8月16日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我一个人住的,所以没有人能证明。”刘俊杰笑了笑,“但我确实在家,整晚都没出去。”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没有。不过你们可以查我的手机定位,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
程晋盯着他:“你知道王嘉欣欠了很多钱吗?”
刘俊杰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我知道一些。她喜欢买东西,有时候会透支信用卡。我跟她说过很多次,让她节制一点。”
“你没有帮她还钱?”
“帮过几次。”刘俊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我也不是提款机,她自己的消费习惯还是要她自己改。”
程晋换了个话题:“王嘉欣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Z.S.的人?”
“Z.S.?”刘俊杰想了想,“没有。”
“那她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十四年前的事?”
“十四年前?”刘俊杰一脸茫然,“她才二十六岁,十四年前她才十二岁,能有什么事?”
程晋没有再追问,让刘俊杰签了笔录就放他走了。
等人走后,陈嘉敏凑过来:“程sir,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有问题,但不是杀人的问题。”程晋揉着太阳穴,“这个人太滴水不漏了,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那他说的不在场证明——”
“手机定位只能说明手机在那个位置,不能说明人在。”程晋站起身,“去查一下王嘉欣的通话记录,看看她生前最后几天都跟谁联系过。”
与此同时,法医总部的实验室里,沈知意正在处理王嘉欣的胃内容物样本。
毒化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检测到常见毒物,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零。死者死前没有饮酒,也没有服用药物。
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是用绳索勒死的。
但还有一个问题让她困惑。
她在解剖时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有轻微的防御性损伤——右手掌外侧有一道长约两厘米的浅表划痕,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有轻微破损。这些都是典型的挣扎痕迹,说明死者死前曾经反抗过。
但奇怪的是,死者的脖子上除了那两道平行的索沟外,没有任何抓挠的痕迹。通常情况下,被勒颈的人会本能地去抓脖子,试图扯开绳索,从而在颈部留下指甲划痕。
为什么没有?
除非——
死者的手被绑住了。
沈知意在解剖时并没有发现手腕上有捆绑痕迹。但如果用的是柔软的布料,比如丝巾或者尼龙扎带,死后解开,就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她把这个想法记在笔记里,然后打开电脑,调出王嘉欣右耳后的纹身照片。
多光谱成像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在特定波长的光线下,被破坏的纹身区域显现出了模糊的轮廓——确实是一个英文字母,大写,笔画纤细,像是手写体。
她放大图像,调整对比度。
字母的形状渐渐清晰。
是“S”。
沈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Z.S.
戒指内壁刻的字是Z.S.,而死者耳朵后面的纹身残留是一个S。
巧合吗?
还是说,Z.S.就是那个被涂黑了脸的旧友的名字缩写?
她拿起手机,看到程晋发来的消息。关于日记里的那句话和那张被涂黑的照片,她也觉得很可疑。
她拨通了程晋的电话。
“程sir,纹身复原的结果出来了,是一个字母S。”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S?”程晋的声音有些低沉,“Z.S.……难道真的是一个人名?”
“很有可能。”沈知意说,“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和王嘉欣认识至少十四年了。”
“为什么这么说?”
“那张照片是2012年的,如果Z.S.就是那个被涂黑的人,那他们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了。”
程晋在电话里骂了一声:“十四年的交情,然后杀人灭口?”
“也可能是积怨已久。”沈知意顿了顿,“程sir,我想申请去看一下王嘉欣的住所。”
“我已经去过了。”
“我知道,但我需要以法医的角度再看一遍。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行,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沈知意和程晋再次来到旺角的唐楼。
这一次,沈知意没有急着翻找东西,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整个房间的布局。
“怎么了?”程晋问。
“我在想凶手的行动轨迹。”沈知意走进客厅,“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程晋说,“应该是熟人敲门,王嘉欣自己开的门。”
“对。”沈知意蹲在茶几旁边,“你看这里——”
茶几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
“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知意用手摸了摸,“可能是挣扎时撞到的。”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
床铺整理得很整齐,被子叠放在床头,枕头摆放端正。
“不太对劲。”她说。
“哪里不对劲?”
“如果王嘉欣是在晚上出门买东西,那她应该不会特意把床铺整理得这么整齐。你看衣柜,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半,说明她出门前换过衣服。但床铺却是整齐的,这不符合常理。”
程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她死后整理了房间?”
“有可能。”沈知意打开衣柜,“而且你看,这些衣服的挂法很统一,衣架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随手挂衣服的方式,更像是有人刻意摆放过。”
她蹲下身,检查衣柜底部的角落。
那里有一根头发,很长,带着卷曲,和王嘉欣的直发不一样。
沈知意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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