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女子中学位于九龙塘,是一所有着六十年历史的教会学校。红砖外墙,爬满藤蔓,铁门上方的十字架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
程晋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暑假期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亮着灯。
他出示了证件,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打开门。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想查一些旧档案。”程晋说,“2012年的毕业生名单和照片。”
“2012年?”保安挠了挠头,“那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档案室可能还有,但我不确定保管得好不好。”
“带我过去看看。”
档案室在教学楼三楼,一间堆满灰尘的小房间。铁皮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袋,按照年份排列。程晋找到2012年的那一排,抽出其中一个标着“毕业班”的纸袋。
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照片和表格。
他一张张翻看,终于找到了那张熟悉的合影——维多利亚港前,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站成三排,笑得青春洋溢。
王嘉欣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置。
而在她身边,紧挨着的,是一个短发女孩,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照片背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王嘉欣旁边那个名字是——
郑思敏(Zheng Simin)
Z.S.
程晋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郑思敏。
Z.S.
戒指内壁刻的字母,纹身的残留,邮件里的署名——全都对上了。
他继续翻看档案,找到了郑思敏的资料。她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成绩名列前茅,后来考入了香港大学医学院。
医学院?
程晋皱起眉头。一个学医的人,如果要杀人,手段会比普通人高明得多。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郑思敏的毕业照和资料,然后拨通了沈知意的电话。
“查到了,Z.S.的全名叫郑思敏,是王嘉欣中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后来考上了港大医学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医学院?”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她现在在哪里工作?”
“还不知道,我正在查。”程晋说,“你把那封邮件的IP地址查到了吗?”
“很谨慎。”程晋说,“看来这个郑思敏不是一般人。”
“程sir,”沈知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郑思敏真的是凶手,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留下线索?戒指上的字母,纹身残留,还有那封邮件——这些都像是在告诉我们她的存在。”
程晋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在挑衅?”
“或者说,她在引导我们。”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她想让我们找到她。”
程晋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更加不安。
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一个故意留下的线索链——这个凶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程晋和沈知意分头调查郑思敏的下落。
程晋通过警务系统查询郑思敏的身份信息,发现她的身份证在五年前就已经注销了。出入境记录显示,她最后一次离开香港是在2019年,目的地是英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入境记录。
一个失踪五年的人,突然出现,杀了自己的老同学?
这不合逻辑。
沈知意则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她联系了香港大学医学院,查找郑思敏当年的学籍信息。得到的答复是,郑思敏在大三那年就退学了,原因是精神疾病。
“精神疾病?”沈知意握着电话,眉头紧锁,“具体是什么病?”
“校方没有详细记录,只说是因为严重的抑郁症,无法继续学业。”对方回答。
抑郁症。
沈知意放下电话,陷入沉思。
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医学生,退学后消失了五年,然后突然出现杀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犯罪故事。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郑思敏真的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她怎么可能策划出这么精密的谋杀?抑郁症患者通常会失去行动力和计划能力,而不是精心设计杀人陷阱并留下线索。
除非——
她的病已经好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病。
沈知意决定亲自去一趟港大医学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教过郑思敏的老师。
港大医学院的办公楼坐落在薄扶林道,白色建筑,简洁现代。沈知意提前预约了病理学系的陈教授——他是郑思敏当年的导师之一。
陈教授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听说沈知意是来调查郑思敏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思敏啊……”他叹了口气,“那孩子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可惜了。”
“她为什么会退学?”沈知意问。
“抑郁症。”陈教授说,“大三那年,她的状态就开始不对劲了。上课走神,实验报告交得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不来上课。我们找她谈过几次,她说自己失眠,情绪低落,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件触发?”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
“我记得……好像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她那段时间经常请假回家。后来有一天,她来找我,说要退学。”
“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很差。”陈教授摇摇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劝她先休学一段时间,调理好身体再回来,但她坚持要退学。她说……她说自己不适合当医生。”
沈知意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问:“她退学之后,您还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了。”陈教授说,“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曾经试着联系过她,但电话打不通,邮件也不回。后来听别的同学说,她好像去了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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