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河安稳地趴在半截寒冰床上,两根触须悠闲地轻晃着。暗金图腾投出的光幕闪烁个不停,锁魂契约正尽职尽责地将古窟最深处的景象“实况转播”回来。
画面中央,噬寒死死盯着那具干巴巴的魔蜕尸体。方才那干尸吐出的诡异字眼,彻底打乱了这六阶老魔的阵脚。
噬寒懒得再追问什么空间坐标。他枯瘦的左手猛地抬起,这具夺舍肉身里仅存的本源魔火自掌心狂涌而出,直扑干尸胸口那跳动的诡异黑印。他今天非要把这件“脏皮囊”,连同整座祭台烧得一干二净!
角落的碎冰堆里传来悉索的摩擦声,两名重伤的四阶妖王还吊着一口气,正拼命往后缩。这从头到尾就是个拿他们填阵的死局,老魔头现在摆明了要杀人灭口。
其中一名妖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传讯骨符,一把在掌心捏碎:“雪魔夺舍!骨是假的!”凄厉的示警声化作流光,直冲石室外而去。
噬寒猛地回过头,一团浓稠黑气瞬间席卷过去。
他一巴掌拍在那妖王的脑门上。伴随令人牙酸的妖丹碎裂声,那肉身当场炸成了一地粘稠的血水。
趁着这个空当,另一名妖王手脚并用,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疯了一样朝窟口方向爬。噬寒嫌恶地甩掉手上的肉渣,魔火顺着胳膊越烧越旺,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如猫戏老鼠般追了上去。
此时的雪魔古窟外围,风雪狂涌。
猛犸神朝的三万铁甲大军死死堵住了入口,血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苏照夜倒提着银色长枪,如一尊战神般立于军阵最前。她将沉甸甸的虎符高举过头顶,厉声喝道:“神朝办案!百里内闲杂妖修,全部退下!”
风雪中蛰伏着几十名各族妖王,却没一个肯往后挪动半步。
古窟里涌出的腐臭魔息骗不了妖。天机阁放出的“镇门骨”消息早就传遍了北陆十荒,面对这等通天造化,谁都不肯卖猛犸神朝的面子。兵器出鞘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双方剑拔弩张,只差半点火星便要彻底引爆。
象渊端坐在中军大帐前的战车上,宽大的手掌死死握住腰间的剑柄。
他命门处的黑刺又开始犯病了,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大帝紧咬着后槽牙,没漏出半点痛哼,硬是将脊背挺得犹如松柏般笔直。
两名禁军押着五花大绑的墨鸦走到战车旁。这黑乌鸦浑身哆嗦,满脸血污,正张着嘴准备讨饶。就在这时,墨鸦眉心深处的锁魂契约猛地发烫,顾星河那毫无波澜的虫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开。
“继续喊。告诉他们,第二截镇门骨就在窟底。”
这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墨鸦却吓得咽下一大口带血的唾沫:“仙尊饶命!这老魔的底牌都漏了,现在喊可是要出大乱子的啊!”
“快喊。”顾星河懒得废话,直接丢出两个字。
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墨鸦绝望地闭上双眼,扯起破锣嗓子对着外围群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我乃天机阁外使!仙尊有令,镇门骨就在窟底!那雪魔老怪要杀人灭口独吞重宝!”
妖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机阁的人发话了!”
“里面那老魔真想吃独食!”
几十道强悍的四阶妖气齐刷刷锁死窟口,妖王们更是红着眼握紧了兵器。
象渊偏过头,冰冷的目光扫向瘫在地上的墨鸦。大帝握剑的手背暴起一条条青筋,他知道天机阁主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火上浇油,要把这盘棋往彻底失控的悬崖上推。
但象渊没有下令撤军。
“大阵压上去。”大帝面沉如水,冷冷下令。
前排重甲盾兵整齐跨出一步,精钢大盾重重砸在冰面上,震落满地冰渣,铁桶阵寸步不让。
地下暗河的冰穴内,水流撞击石壁的轰鸣连绵不绝。子时终于到了。
顾星河视线右下角的面板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一行行全新的文字在光幕上瀑布般显现。
【今日真言谶已刷新。】
【第七魔蜕胸口黑印,实为归墟锚点。该锚点记录了上界魔念历代寄生的残缺记忆。】
【象渊命门黑刺,同为锚点分支。】
顾星河扬起右前肢,在冰面上轻轻叩击:“推演拔除黑刺后果。”
光幕上的文字一阵水波般模糊,迅速重新排列。
【拔除黑刺将立刻激活归墟锚点,提前锁定猛犸皇族血脉。】
这可是个定时炸弹啊。顾星河慢条斯理地收回前肢。
不能拔。就让象渊继续痛着,有这根刺留在帝都的命门里,他才能稳稳拿捏住猛犸神朝这尊庞然大物的动向。
角落里,白素素安静地坐在冰台上,刚刚结束了一轮经脉调息。
“前辈不杀那魔头,也不救大帝。”白素素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天地大局,“前辈谋划的,是藏在这些壳子背后的东西。”
顾星河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白素素双手撑着冰台站起身来,左肩那块渗着寒气的黑斑跟着跳动了一下。她直视着顾星河的复眼,问道:“前辈,我体内的封门骨,也是这棋盘上的局吗?”
顾星河用触须拂去冰面上的水珠,虫音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你不是棋子。你是锁。”
白素素死死咬破了嘴唇,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在冰台上。她向后退开半步,双膝着地,极其郑重地重重叩首。
“弟子求前辈指点。我要掌控第四尾的力量!”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令人心惊的执拗,“哪怕练功触动了因果印引来追兵,弟子一力承当!”
顾星河继续盯着光幕里的局势,随口甩出一句:“练坏了,别找本尊要伤药。”
这便是允了。白素素双手伏地:“弟子遵命。”
此时的古窟通道里,噬寒终于追上了最后那名逃命的重伤妖王,毫不留情地一脚踩断了对方的脊骨。那妖王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的鲜血,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清理完杂碎,噬寒转身走回祭台。他大手一挥,滚滚魔火脱手而出,彻底将第七魔蜕那干瘪的躯体吞噬。
然而,当魔火触及尸体胸口那枚黑印时,那诡异的印记不仅没有融化,反而像被激怒的水蛭,开始疯狂吸收祭台四周刚刚留下的新鲜血气!黑印宛如心脏般猛地膨胀开来,一团刺目至极的黑光轰然向外扩散!这黑光如有实质,直接在石室穹顶拉开了一面巨大无比的投影幕布。
光幕的画面直接穿透了地底。
古窟外围的入口处,风雪似乎都凝滞了。象渊与苏照夜同时错愕地抬起头,外围那群大批妖王也忘了动手,全都不自觉地往前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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