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边缘,碎石不断向下滚落。
掌兵老臣拖着断腿,半截铁拐在雪水里戳出泥坑。
“苏照夜,你护不住一个废人!”
老臣伸出枯瘦的食指,直指坑底血泊里的残破帝影。
身后十几个四阶妖王拔出长刀,踩碎冻土。
“把象渊剁了,送去帝都换封赏!”
苏照夜横平银枪,枪尖挑散迎面扑来的飞雪。
“再往前踏半步,本将挑穿你们的脖子。”
话音未落,缩在战车残骸下的墨鸦脑门抽搐。
老毒物蟾九渊留在其脏腑深处的九幽毒息,被顾星河借契约当场引爆。
墨鸦张嘴,喷出一股浓绿毒火。
碧绿火浪打着滚扑上石台,当场将冲在最前的三个妖王掀翻在地。
“天机法旨到了!”
墨鸦扯破喉咙尖叫。
“天机阁在此,谁动仙尊看中的人,谁死!”
毒烟翻卷,逼得掌兵老臣狼狈后退,胡须被烧焦大半。
黑羽一卷,毒雾裹住地上的象渊与苏照夜,撞碎风雪遁入暗道。
“追!宰了那只扁毛杂畜!”老臣在后方拍打袍角的毒火,暴跳如雷。
数十里外,一座背风的崖壁裂缝。
墨鸦砸在碎石堆里,嘴里喷着带毒沫的浊血。
“咳……老子的妖丹快被震碎了!”
象渊斜靠在潮湿寒凉的岩壁上,身躯不自主地发颤。
极道命核彻底崩解,他体内空空荡荡,再提不起半点妖力。风雪正顺着骨缝往里钻。
大帝反手拔掉肩甲上的半截断箭,带出一股暗黑色的冷血。
他翻转手腕,箭尖抵住心口命门。
“陛下!”
苏照夜单膝跪地,五指如箍,扣住泛寒的箭簇。
箭尖割开女将掌纹,鲜血顺着指缝砸入雪水。
“回帝都,神朝尚有禁军残部,咱们没绝路!”
象渊嘴唇发青,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
“朕现在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回去?”
“回去给他们当狗拴着看门么?”
象渊发力欲推开长枪,眼底尽是暗红血丝。
“松开。”
“给朕留点体面。”
地上的墨鸦扑腾着翅膀蹿起,唾沫星子横飞。
“体面?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配跟仙尊讲体面?”
苏照夜眸底杀意暴涨,长枪当即压上黑鸟的脖管。
“再废话一句,我先挑了你的舌头。”
墨鸦梗着脖子,怪叫得越发刺耳:
“挑啊!你挑死我,看谁给你们递仙尊的生路!”
他转头死瞪着象渊,语速快如冰雹:
“仙尊说了,你这条烂命还在棋盘上!”
“没仙尊点头,地府阴司敢收你,仙尊反手就能把地府扬了!”
象渊抵住箭尖的手指缓缓僵住。
万里之外。
猛犸神朝帝都苍穹,已化为刺目的暗红。
护城大阵破碎,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长街倒灌。
沉雪身披大红滚金的素袍,裙角被浓稠黑液浸透。
她立在午门最高的石阶上,掌中紧扣着半枚青铜假符。
城楼下九道巨型铁闸锁死,护城河水全被抽干,深槽里填满翻腾的黑血。
上百名身穿朝服的卿相公侯跪满台阶,脖颈皆贯穿着锁煞铁链。
“毒妇!你借屠城引外魔!”
“大帝刚在北境封门,你转头就要卖了神朝!”
“沉雪,猛犸祖灵绝不饶你!”
沉雪面如寒水,垂在身侧的宽袖一挥。
“斩。”
百柄长刀齐落。
百颗头颅翻滚着落入血槽,激起呛鼻的黑烟。
尸骸沉底,大阵的暗红光柱贯穿云层。
极北深渊,寒水裂缝。
顾星河伏在半截冰台上,新换的幽蓝外甲泛起冷意。
白素素半跪在后,手掌压住左肩伤口。
蟾九渊缩在岩角,吐出层层绿雾,把洞口封得密不透风。
顾星河眼前,金红交织的系统光幕剧烈闪动。
【猛犸帝都血祭开启,千万生灵危在旦夕。】
【沉雪合谋深渊暗子,欲引魔念降临。】
顾星河触角平垂。
“扣两百因果点。”
“校勘。”
暗金八卦图在识海深处咬合转动。
血色字迹崩碎,重组出一道通透的金纹。
顾星河眼底微亮。
【沉雪未曾叛界。】
【六部九卿大半官身,早在百年前已被第一噬寒的分魂剥皮寄生。】
【沉雪趁古窟主魔溃散、魔念断线之机,起大阵炼杀皮下魔胎,行焚秽净朝之事。】
【其掌中假虎符背面,留有象渊大婚亲刻手印。】
顾星河前足在冰面上敲出两声脆响。
“刀子刮得够深。”
“墨鸦。”
神念洞穿虚空,刺进远方的碎石崖缝。
“把本尊的原话,砸他脸上。”
山缝内。
墨鸦打了个寒颤,喉咙一阵发干。
他快步走到象渊面前,紧盯着这位瘫坐的大帝。
“仙尊让我问你。”
“三万年前大婚那夜,你在青铜符背后刻的那八个字,还在不在脑子里?”
象渊身躯僵直。
大帝手指抠进发间,指骨因用力过度而苍白。
“大婚……青铜符……”
识海深处只剩一个虚无的窟窿。
为了镇死归墟的口子,他亲手把那段因果碾成了飞灰。
“朕……记不得了。”
象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额角重重磕在岩石上。
苏照夜手里的银枪脱力垂落。
女将指节发颤,咬紧牙关。
“怪不得……娘娘这三千年来,顶着克扣兵饷的恶名也要暗铸破魔箭。”
“怪不得谁弹劾她干政,隔天就死在刑狱大牢。”
苏照夜半跪在象渊身前,眼底通红:
“陛下!朝堂里那些老不死,皮底下全换成魔崽子了!”
“娘娘不是在屠城,她是在替您把满朝蛀虫剥皮下油锅!”
象渊双手陷在泥雪里,一动不动。
大帝喉骨翻滚,发不出成调的嘶鸣。
发妻在帝都背着万世骂名执刀,他却在风雪里自断心脉。
那股残存的死气,被胸膛里撞出的暴虐戾意生生碾碎。
极北冰缝深处。
顾星河调开商城界面,锁定那枚灰青色的古丹。
【龟息锁煞丹:耗费三百点因果天机点。封绝肉身生机,逆锁魂海,化作冰尸。】
“换了。”
顾星河前足微压,青丹顺着契约破空而去。
啪嗒。
丹药自墨鸦眉心坠落,滚在象渊脚边。
“吞下去。”
顾星河的冷音平直地压入象渊神识。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具尸首。”
“想保你的皇后,就让苏照夜绑着你的‘尸体’回朝。”
“沉雪身边藏着的那只眼,只等你的死讯。”
象渊抓起丹丸,没有半分停滞,仰头咽下。
极寒的药力化作冰霜,当即封死了他残余的五脏气机,心脉随之平息。
大帝眼底翻滚的金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冷煞。
他借着苏照夜的长枪,硬生生撑直了残躯。
“苏将军,绑朕。”
象渊的声音像冰层断裂。
“回帝都送死。”
墨鸦不敢怠慢,双翅卷起大片掩息的毒雾,裹住二人冲进茫茫夜幕。
万里之外。
帝都午门。
沉雪靠在汉白玉栏杆上,唇角溢出一线黑血。
她掌中的青铜假符猛然震颤,内侧那行微小的字迹若隐若现。
帝宫极深处。
那尊高达百丈的远古金雕像矗立在风雪中。
赤金铸造的右侧眼球正中,金漆崩裂,毫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竖直的血缝。
两只不见底的幽暗重瞳,自眼眶内剥离而出。
阴冷的目光穿过城内冲天的血雾,直直钉向城外冰封的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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