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城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压抑。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城市的脊梁，狂风卷着暴雨，如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大地。西区，这里是星辉城最混乱的地带，鱼龙混杂，帮派林立。而位于西区边缘的“听雨轩”，在平日里是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的茶楼，在今晚，却成了一座森严的堡垒。
暴雨冲刷着听雨轩飞檐上的兽首，雨水顺着瓦当汇成水帘落下，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距离听雨轩三百米外的一条阴暗巷弄里，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熄了火，像一头潜伏在暗夜中的巨兽，静静蛰伏。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会短暂照亮车内几张年轻却紧绷的脸庞。
林砚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那是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目光穿透布满雨痕的车窗，死死锁住茶楼二楼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在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环境湿度：98%】
【风速：7级（西北风）】
【目标建筑热能反应：12处（高亮）】
【敌方警戒等级：高】
“心跳都太快了，深呼吸。”林砚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在车厢内响起，“尤其是你，赵铁，你的心跳已经超过120了。”
后座上，身材最为魁梧的赵铁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里紧紧攥着那面沉重的塔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队……队长，我这不是紧张，是兴奋。这可是咱们第一次正规行动。”
“兴奋会导致动作变形，我不希望看到你在战场上手抖。”林砚转过头，目光扫过车内的三人。
萧正在用一块鹿皮布细细擦拭着巨剑上的油渍，眼神中透着一股嗜血的狂热；苏小狸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正一遍遍清点着怀里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确认一遍战术。”林砚竖起三根手指，“赵铁，你是盾。进去后直接开启‘不动如山’，死守大门，给我争取三分钟布置阵法的时间。记住，只要门没破，你就不能退半步。”
“明白！只要我不死，门就在！”赵铁重重拍了拍胸脯。
“苏小狸，迷雾起手，切断他们的视野和通讯。记住，不要恋战，你的任务是控场，把水搅浑。”
“知道了，队长。”苏小狸小声应道。
“萧，你是矛。赵铁抗住伤害后，你负责侧翼切入，那个二阶巅峰的护卫队长归你。记住，只攻不守，用你的狂暴压死他。”
“嘿嘿，早就想试试那家伙的成色了。”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倚靠在驾驶座车门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苏岚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映照出她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苏教官，您的任务是……”林砚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补刀，以及，镇场子。”
苏岚动作一顿，挑眉看向林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怕我抢了你的风头？还是怕我这个‘光杆司令’拖你们后腿？”
车厢内的空气微微一滞。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作为天枢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精英之一，苏岚拥有自己的终身小队编制。但此刻，她身边除了这几个学生，空无一人。
“听说苏教官的小队……”萧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随即被赵铁在腰子上狠狠捅了一下。
“死了。”
苏岚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一样。她推开车门，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风衣。
她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火光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深藏的孤寂与疯狂。
“半年前，在边境的S级遗迹‘绝望回廊’。为了掩护我撤退，他们全灭了。”
苏岚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雨水中瞬间消散。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的队友不在了，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苏岚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车内的三个少年，“所以，林砚，我征用你们小队。别误会，不是让你们给我当炮灰，而是我看中了你的脑子——领导部的天赋，正好弥补我现在没人指挥的短板。”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怎么，不敢用我？怕我这个光杆司令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砚看着雨中那个单薄却如山岳般的身影，心中了然。这就是强者的逻辑，也是复仇者的共鸣。苏岚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战场，是杀戮，是宣泄。
“求之不得。”林砚推门下车，站在苏岚身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坚毅的下巴，“有您坐镇，沈万山插翅难飞。”
“少拍马屁。”苏岚扔掉烟头，火星在积水中熄灭，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动手。”
……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雨夜的宁静，仿佛平地起惊雷。
赵铁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灰褐色纹理。他手中的塔盾重重砸在听雨轩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上。
“战技·不动如山！”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那两扇足以抵挡小型炮击的红木大门，在赵铁恐怖的力量爆发下，瞬间崩碎成无数木屑，如同子弹般向大厅内倒卷而去。
“敌袭——！！”
“什么人？！”
茶楼内瞬间炸了锅。数十名身穿黑衣的沈家护卫手持利刃，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他们训练有素，虽然惊慌，但并没有乱作一团。
“幻术·迷雾！”
苏小狸双手结印，指尖灵力跳动。浓郁的白雾瞬间从地下涌出，不是从外面飘进来，而是直接从地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大厅笼罩。
这不是普通的雾，这是带有灵力干扰效果的“迷魂瘴”。
护卫们的视线受阻，原本清晰的战友面孔在白雾中变得扭曲狰狞。
“别乱动！背靠背结阵！”一名小头目大声吼道。
“晚了。”
林砚冰冷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全域感知，开启。”
“重力场，压制。”
嗡！
以林砚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重力骤然增加了两倍。
那些沈家护卫瞬间感觉身上像压了一座山，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连挥刀都变得艰难。原本迅捷的身法此刻变得像是在泥沼中行走。
而林砚的队友们，因为提前服用了他配发的“抗重力药剂”，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降维打击。
“该死！是那个小子！”护卫队长被萧一剑劈飞，满脸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砚，“杀了他！快杀了他！他是指挥者！”
然而，已经晚了。
林砚动了。
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楼梯口。
“斩星。”
黑刀出鞘，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快。
“重力·拔刀术。”
唰！
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仿佛连雨幕都被切开。
守在楼梯口的两名三阶长老，甚至没来得及拔剑，脖子处就出现了一道血线。
扑通。
两颗头颅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楼梯。
林砚收刀，跨过尸体，一步步走上二楼。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万山的心脏上。
“沈万山，你的死期到了。”
二楼，雅间。
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沈万山看着推门而入的林砚，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林砚，或者说，实验体001。”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斩星微微低垂，刀尖滴落着雨水和血迹。
“怎么，不相信？”
沈万山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挽起袖子。
只见他的左臂上，赫然也有一个纹章。但那不是天枢四部的任何一种纹章，而是一个扭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漩涡。
“这是‘蚀’的纹章。”
沈万山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原本的境界。
三阶巅峰！
四阶初期！
四阶中期！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那是生命被强行扭曲后散发出的恶臭。
“为了追求力量，我接受了‘蚀’的改造。”沈万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林砚，你也要加入我们吗？只要你交出‘斩星’的核心代码，我可以让你成为沈家的少主。”
“废话真多。”
林砚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
“你的力量，是借来的。”
“而我的力量，是用来杀你的。”
“找死！”
沈万山脸色一沉，双手猛地拍在地上。
“秘术·万鬼噬心！”
轰！
地板炸裂，无数黑色的鬼影从地下钻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林砚。这些鬼影散发着腐蚀性的气息，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雕虫小技。”
林砚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斩星，吞噬！”
黑刀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刀身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那些黑色鬼影接触到黑洞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沈万山大惊失色，“这不可能！这是‘蚀’的本源力量，怎么可能被吞噬？！”
“因为，我是你的克星。”
林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万山面前，刀锋直指咽喉。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沈万山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沈万山的胸口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嘴从里面探出，一口咬住了斩星！
“什么？！”林砚瞳孔骤缩。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沈万山狂笑着，那只巨嘴死死咬住刀身，巨大的吸力传来，“我的身体，早就不是人类了！我是‘蚀’最完美的作品——暴食者！”
砰！
林砚被巨大的力量震飞，重重撞在墙上。
“咳咳……”林砚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被巨嘴咬住的斩星，心中一沉。
这把刀，是他的本命武器，此刻竟然被对方死死咬住，无法挣脱。
“林砚，结束了。”
沈万山一步步逼近，那只巨嘴还在不断蠕动，试图将斩星彻底吞噬。
“没有了刀，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林砚突然笑了。
他松开刀柄，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
“你忘了，我是领导部。”
“除了用刀，我还会……控场。”
嗡！
一股恐怖的重力场瞬间爆发，但这不再是压制，而是——
“重力·奇点！”
沈万山脚下的地板瞬间塌陷，一个微型的黑洞在他脚下成型。
“这……这是什么？！”沈万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个黑洞。
“这是物理学。”
林砚冷冷地看着他，双手猛地合十。
“给我……碎！”
轰！
巨大的重力挤压下，沈万山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只咬住斩星的巨嘴也被硬生生扯断。
“啊——！”
沈万山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七窍流血。
林砚走过去，捡起斩星，刀尖抵在沈万山的眉心。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关于‘蚀’，关于沈家，还有……我的身世。”
沈万山抬起头，满脸是血，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聊聊？呵呵……林砚，你以为你赢了？”
“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林砚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茶楼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袍的人。他们的左臂上，都刻着那个扭曲的漩涡纹章。
“蚀”的大部队，到了。
“林砚，你逃不掉的。”沈万山狂笑起来，“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林砚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他收刀入鞘，从怀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苏教官，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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