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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13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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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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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条上的字不多,却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裴照心口上。

"北关十万蛮军围城,城中兵不满两万,粮草仅够月余。晋王下旨:北关守军不得擅出,待钦差接管兵权。青衫抗旨,被夺副帅印。城危,盼归。――青衫"

裴照捏着帛条,指节泛白。

"十万蛮军……"他低声道,"蛮子这是倾巢而出了。"

云中君接过帛条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你那位谢先生,是个人物。兵不满两万,敢抗旨守城,这是拿命在赌。"

"青衫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裴照的声音沙哑,"可他再有本事,也变不出兵马粮草来。晋王夺了他的军权,这城,守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抄起玄铁杆便往洞府外走。

"站住。"云中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要去哪儿?"

"回北关。"裴照头也不回,"谢青衫在守城,云舒带着小满在路上,我裴照不能躲在雪山上做缩头乌龟。"

"你回去,能做什么?"

裴照的脚步顿住了。

"你以通缉之身回去,还没到城下,就会被晋王的钦差拿下,以叛将之名斩首示众。"云中君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的谢先生抗旨守城,已经是提着脑袋在做事了。你回去,不但救不了他,还会成为他最大的把柄。"

"那依师父之见,弟子该怎么办?"裴照猛地转身,眼睛通红,"看着北关失守,看着青衫战死,看着小满和云舒死在路上?"

"看着。"云中君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先看着。"

裴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玄铁杆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云中君,一字一句道:"弟子做不到。"

"你做不到,是因为你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云中君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得惊人,"裴照,你听贫道说——北关城高墙厚,谢青衫又是个能守的人,十万蛮军一时半会儿攻不破。你儿子有云舒护着,走的又是水路,没那么容易出事。"

"你此刻回去,是送死。你死在半路上,北关照样会破,谢青衫照样会死,你儿子照样无人庇护——你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裴照的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云中君说得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回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可知道归知道,让他眼睁睁看着北关告急、亲人危难,自己却躲在这雪山上修练,他做不到。

"你若真想救他们,"云中君看着他,缓缓道,"就在这孤云峰上,把本事练出来。"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你能够自主引动天机血脉的那一天。"云中君说,"练到你能凭一己之力,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回北关,才不是去送死,而是去破局。"

"贫道给你定一个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能突破练气二层,自主引动血脉,贫道便亲自送你下山。"

裴照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跪了下来,朝着云中君重重叩了三个头。

"弟子裴照,"他声音沙哑,"叩谢师父传艺之恩。三个月后,弟子下山,定不辱师命。"

云中君受了他三个头,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你的根基不差,缺的只是时间和方法。这三个月,你且把心收一收——北关的事,贫道会替你盯着。"

裴照点点头,转身走回石床,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北关的烽火,不去想谢青衫消瘦的身影,不去想小满咯咯的笑声。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变强一分,他们便多一分活路。你多修一日,便离破局近一日。

修练远比他想得艰难。

他虽在沙场上征战半生,一身筋骨打磨得如钢似铁,可练气修的是经脉,引的是天地灵气,与使枪杀人完全是两回事。云中君教他的吐纳口诀不过短短三十六句,他却整整背了三日才记住,引气入体时,灵气在经脉里乱窜,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你急什么。"云中君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喝着雪水煮的茶,"你的根基比寻常人好得多,只是性子太急。练气讲究一个'静'字,你心里装着十万蛮军、装着北关的城,气便沉不下来。"

裴照闭着眼,声音有些发涩:"弟子知道。可弟子一想到青衫在守城,就静不下来。"

"那你就想着,你多静一分,便多一分早日下山的把握。"云中君放下茶碗,"谢青衫是个聪明人,他比你更知道怎么活。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练成一把能斩开局面的刀,而不是急吼吼冲回去做刀下亡魂。"

裴照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受教。"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的呼吸与雪风同频,将心中那团焦灼的火,一点一点压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丹田微微一暖,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终于顺着经脉游走起来。

裴照心中一动——成了。

他正想趁热打铁,将那一缕气感引入丹田,却忽然听见洞府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阵法。裴照猛地睁开眼,看见云中君已经站在洞府门口,白袍猎猎,面色凝重。

"师父?"

"有人破阵。"云中君的声音压得极低,"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府外的雪山忽然亮起一片幽绿的光,数十道绿影从雪雾中窜出,如潮水般涌向阵法的光壁。那光壁剧烈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裴照瞳孔骤缩——是雪魈,漫山遍野的雪魈,至少有上百头。而在这片绿影的最深处,一道巨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足有两丈高,浑身覆着墨绿色的鳞甲,一双竖瞳在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光。

云中君的目光,落在那道巨影上,缓缓吐出四个字:

"雪魈王。"

仿佛感应到云中君的注视,那头雪魈王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声浪裹着风雪,将光壁震得嗡嗡作响。紧接着,四周的雪魈群像是得了号令,齐齐扑向光幕,墨绿色的妖气如潮水般漫上光壁,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师父,让弟子出去!"裴照提起玄铁杆,便要冲出去。

"出去送死?"云中君头也不回,"你如今连练气一层都没破,出去不到三息就会被撕成碎片。站好了,看贫道怎么收拾它们。"

说罢,他抬步走出洞府,白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那些雪魈见他出来,非但不退,反而嘶吼着扑了上来——可它们连云中君的身都近不了,只见他指尖清光连闪,每一道清光落下,便有一头雪魈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那头雪魈王终于按捺不住,四蹄一蹬,两丈高的巨躯如一座小山般撞向云中君。云中君不闪不避,单掌前推,一道符文在他掌心亮起,正中雪魈王眉心。

"孽畜,安敢犯我孤云峰!"

那雪魈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跪倒在雪地里,再动弹不得。裴照看得心头剧震,他忽然想起雪魈王出现时那双竖瞳里森冷的光——那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人类的算计。

这上百头雪魈,是被人驱使来的。

是谁?是那"山主",还是别的什么人?裴照握着玄铁杆的手,缓缓收紧。他望着雪魈王那双不甘的竖瞳,忽然觉得,这北荒的雪,远比北关的烽火更要深不可测。

而雪魈王跪伏的雪地深处,一道极淡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没入风雪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裴照却忽然心头一跳,猛地转头望向那片雪地。

就在方才,他分明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看了他一眼——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后颈上。可等他回头去看时,那片雪地空空荡荡,只有雪魈王伏地的巨大身躯,和一地狼藉的妖气残痕。

"师父!"裴照沉声道,"有人——"

"看见了。"云中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片雪地上,缓缓道,"方才那道影子,贫道也察觉了。气息藏得极深,修为不在贫道之下。"

裴照的心一沉:"是山主?"

"或许是,或许只是他手下一枚棋子。"云中君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雪地里拈起一根极细的银色毛发,对着月光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这是……蛟毛。"

"蛟?"

"北荒深处有蛮族王庭的护国神蛟,寻常不轻易出山。"云中君将那根银毛收入袖中,声音微冷,"看来这北荒的水,比贫道想的还要浑。裴照,你今夜看到了,也听到了——这孤云峰上,已经不是清净之地了。"

裴照握紧长枪,望着雪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忽然觉得,那夜色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正等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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