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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Chapter 22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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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Asking the Immortal of Mountains and Riv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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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白石峡的风带着血腥味。

云舒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小满往怀里拢了拢,握弓的手已扣上箭弦。裴照却伸手按住她的腕子,低声道:"别动,看清楚再说。"

那人来势不慢,却在十丈外便勒住了马——这个距离,既不会让人误以为要突袭,又恰好在他长枪够不到的安全线外。是个极懂分寸的人。

晚风吹过谷口,卷起一阵枯叶。裴照的目光越过那匹马,落在骑士身上。

一骑黑甲停在十丈之外,马背上的骑士勒着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裴照。晚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一截青灰色的剑柄——那剑柄上缠着三道金线,是禁军统领佩剑的制式。

"裴将军。"那人翻身下马,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目间依稀还有几分当年的影子,只是两鬓已染霜白,"十六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老。"

裴照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认得这张脸。十六年前,永宁帝驾崩当夜,正是这个人手捧伪诏,在皇城长街上当众宣读了那道"弑君"的罪名。那时他穿着蓝袍司命的朝服,面容藏在官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雪。

可裴照更记得的,是更早之前的事。

他入京述职那年,曾在中书省的廊下见过杜衡一面。那时杜衡还只是个不起眼的七品主簿,捧着一摞文书,缩着肩膀给过往的贵人让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那个缩着肩膀的小吏,竟一步步爬到了天机监蓝袍司命的位置,成了晋王跟前最得用的刀。

"变了。"裴照低声道,"十六年,什么都变了。"

他这话没头没尾,杜衡却听懂了。他嘴角牵了牵,道:"是啊。十六年前裴将军还是镇北军的少年主帅,如今……不也成了北荒的一介流亡客?"

"杜衡。"裴照缓缓吐出两个字,"你不在京城做你的蓝袍司命,跑到北荒来做什么?"

杜衡笑了:"裴将军这是在赶我走?"

"你我都清楚,我这条命,是你当年那道伪诏上朱笔勾来的。"裴照的枪尖微微抬起,"如今你孤身在此,就不怕我杀了你,替永宁帝讨个公道?"

"杀我?"杜衡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笑得意味深长,"裴将军,你若真想杀我,方才那一枪就不会停在半路。你心里有太多话想问,杀了,就没人答了。"

裴照沉默。

他说得对。十六年前的事,裴照有太多疑问——永宁帝到底是怎么死的?那道伪诏出自谁手?晋王与天机监,又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这些年他身在北荒,能查的太少,能信的更少。如今一个当年参与伪诏的蓝袍司命主动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裴将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杜衡忽然道,"你想问永宁帝是怎么死的,想问那道伪诏出自谁手,想问天机监为什么肯为晋王卖命。"

裴照目光微凝,没有否认。

"前两个问题,我答不了你——知道答案的人,已经死了。"杜衡道,"可最后一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说。"

"因为天机监真正的主子,从来不是晋王。"杜衡的声音低了下去,"十六年前,永宁帝驾崩那夜,天机监的山主换了一任。新任山主从未在人前露过面,晋王能坐稳那把椅子,靠的是山主的一句话。裴将军,你猜——那位山主,想让晋王做什么?"

裴照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云中君说过的话——山主便是天机监,蓝袍银面具人驱使神蛟,与天机监同源。若天机监的山主才是幕后真正的推手,那晋王……不过是台前的一枚棋子?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山主知道?"裴照沉声道。

"山主知不知道,我都活不长久。"杜衡笑了笑,"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刀口上捡来的。裴将军,我方才说过——我只想把这盘棋,下完。"

"你想说什么?"裴照放下枪,目光却依旧锐利,"当年宣读伪诏的人,如今改行做说客了?"

"说客谈不上。"杜衡敛了笑意,声音忽然沉了几分,"我只是来提醒裴将军——黑风寨,去不得。"

裴照目光一凝:"黑风寨?"

"燕不平被劫走,不是匪盗所为。"杜衡道,"那是天机监在北荒的暗桩。寨主赵三指早就是天机监的人,他劫囚车、押燕不平,为的不是勒索钱财——是引你入网。"

"引我入网?"裴照冷笑,"他拿一个燕不平,就能引我入网?"

"别人拿燕不平,当然引不动你。"杜衡道,"可若是拿燕不平,再加上半个北关虎符呢?"

裴照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虎符?"

"裴将军,何必装糊涂。"杜衡的目光意味深长,"当年镇北军兵符一分为二,主帅持半,监军持半。永宁帝驾崩后,主帅那半随你下落不明,监军那半——据说是被一位副将冒死带出了京城。如今那位副将姓燕,此刻正在黑风寨的地牢里。"

裴照的心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虎符的事。燕不平当年是镇北军监军亲卫,永宁帝驾崩那夜,监军战死前,将半枚虎符交给了燕不平。这些年他从未动用过那半枚虎符,就是怕泄露燕不平的行踪——没想到,天机监还是查到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裴照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裴照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天机监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杜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裴将军,你可还记得,十六年前永宁帝驾崩那夜,我曾隔着长街,让手下人放慢了脚步?"

裴照心头一震。

那一夜他逃出皇城,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后来他听云舒说起,追兵在朱雀大街拐角莫名停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能脱身入密道。他一直以为是运气,原来……竟有人暗中放水。

"你?"裴照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

"为什么?"杜衡苦笑一声,"裴将军,你以为天机监从上到下,都甘心给晋王当狗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声音低了下去:"永宁帝驾崩那夜,我亲眼看着御书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那晚之后,天机监的蓝袍司命死了三个,被发配岭南的,足有十七个。活下来的,要么闭了嘴,要么——"他看了裴照一眼,"要么,成了狗。"

裴照沉默。

他忽然明白杜衡话里的意思。当年天机监并非铁板一块,永宁帝死得蹊跷,有人查了,有人死了,有人沉默了。杜衡能活到现在,靠的恐怕不只是沉默。

"所以你如今告诉我这些,是想赎罪?"裴照问。

"赎罪?"杜衡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我只想把这盘棋,下完。"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拨转马头。走出几步,又回头道:"黑风寨里等着你的,不止燕不平一个。你若是信我,今夜子时,寨后山神庙,有人等你。"

"你——"裴照要追,杜衡却已纵马远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

"裴将军,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裴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黑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低头,忽然看见地上落着一枚令牌——青玉所制,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背面刻着两个字:天机。

"天机令。"裴照拾起令牌,指尖触到令牌背面,竟摸到一行细小的刻痕。他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刻痕不是天机监的纹路,而是镇北军的暗号:北关虎符,半个在燕。

"他说的是真的。"云舒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微沉,"燕不平手里,确实握着半枚虎符。"

"你知道?"裴照有些意外。

"燕副将当年随我出城时,亲口对我说的。"云舒道,"他说虎符是监军临终前托付的,裴帅若还活着,总有再见天日的一天。"

裴照攥紧那枚令牌,良久没有说话。

杜衡的话能信几分,他不知道。可那枚令牌上的暗号不会错——那是镇北军独有的联络手法,只有真正的旧部才写得出来。若杜衡真是天机监派来钓他的饵,又何必费尽心机送出这样一枚令牌?

"云舒,"裴照忽然道,"今夜子时,寨后山神庙,你敢不敢陪我去一趟?"

云舒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裴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裴照将那枚天机令收入怀中。

他望着黑甲消失的方向,心里反复咀嚼着杜衡最后那句话——"黑风寨里等着你的,不止燕不平一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寨中还有别的旧部,还是说等着他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裴大哥,"云舒忽然开口,"你信他说的山神庙吗?"

"一半。"裴照道,"另一半,要看山神庙里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人。"

"若他真是设局引你入套呢?"

"那也得去。"裴照的声音很平,"燕不平在他手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走这一趟。"

云舒不再多言。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满,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轻声道:"那走吧。子时之前,我们还要把小满安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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